十位长老分十路没入混沌时，巫城外的天色还沉着，通天塔顶的灰白光芒却已经亮过一次。那光不是给人看的，是给令符看的。巫族令符入混沌即展，符面天罡法纹如星图倒悬，平时安静伏在符心，一旦周遭气流乱到足以吞没方向，纹光便会微微偏转；偏转并非失控，而是符角在寻同族。十个符角，十种偏法，都指向极远处同一片尚未被洪荒承认的秩序。老祭在塔前只说了一句话：“符往哪儿偏，人就往哪儿走；走到符角不肯再偏，才准回头。”
混沌里没有远近，只有沉浮。灰蒙蒙的气流翻涌不休，像永远煮不熟的一锅灰汤。大大小小的世界壳在其中浮着，有的壳面纹路缓缓游走，一舒一缩，如活物呼吸；有的壳外缠着半枯半荣的藤蔓，枯处喷出死气，荣处又生新芽，生死在同一条藤上互相拉扯；还有的壳面每隔一阵便齐齐一顿，停顿极短，却整齐得可怕，仿佛壳里有一头巨物正贴着内壁，用肩背、额骨或爪尖，从里面撞了一下。长老们不全看这些壳。令符没有偏的，便不是这一趟要收的世界；令符微颤的，才值得停下烙印。于是十路行程有了同一副骨架：各依符角所指，深入四十九个元会；沿途收纳大千世界三十余方至四十余方，中千世界八十余方至一百三十余方；到第四十八个元会末，令符必偏三寸。三寸不多，却足以把“已经走到”改成“才刚走到”。因为符角偏后，混沌深处必浮出一座巨壳。那壳比沿途所有壳都更沉、更大、更旧，壳面覆满本命法则纹路，纹从壳心往壳面排布，像有人把一整个法则体系从泉眼里抽出来，倒着铺成穹顶。每隔三丈嵌一枚结晶，结晶里封一道本源。远看，那不是壳，是一册摊开太多元会的簿，是一张压弯了混沌的图，是一场被壳皮勉强裹住的雷、海、火、魂、山、雾、影、云与死。
通则有三。其一，长老不按壳硬攻。壳纹会迎掌而上，九道锁链缠指，强取只会把壳纹逼得更多。其二，每个巨壳必有一枚“珠”，珠碎则道尊神念现，神念必以九为势：九锁链、九珠、九蟒或九判，声称壳上覆九千九百万道纹，每道是放出去的一缕法则长成；捏碎一珠，便多放十缕。话是真的，吓人的也是真的；可吓人不等于无解。其三，长老皆绕壳寻纹路衔接处的稀隙，滴下本源血。壳面不会立刻崩，只会塌出小洞，因为真正被血点中的不是壳皮，而是壳心处盘眼旁那一处多年未泄的滞。顺缝入内，可见池底盘眼被堵得死沉；池中法则只积不泄，壳纹才越积越重，越重越密，越密越像不可侵犯。半开眼后，池中法则降回半池，壳面纹路从十亿根降到六千万根。道尊至此悟到一句近乎自嘲的话：堵眼自窒。不是敌人太强，不是天道不公，是自己把气口当成了伤口，把不泄当成了安稳。于是交珠，交世界印，随长老归洪荒。十段故事，骨架相同；十个人走出的缝，各不相同。
镇岳长老掌天罡第十九法“判死回生”。他这一路往正东偏南去，令符偏得最稳，像一支判官笔悬在混沌里，笔锋不动，墨色自落。沿途他收大千世界四十余方、中千世界一百三十余方，是十路中手最重、眼最冷的一路。他不是贪多，是生杀两途在他掌中分得极清：该收的，不拖；不该收的，令符不颤，他也不看。到第四十八个元会末，令符往正东偏南又偏三寸，混沌深处浮起的巨壳比沿途诸壳大出四圈。壳面覆满灰白生死纹，纹从壳心往壳面排布，状若判官笔迹，一道是一笔，一道判一回，每一笔都是完整生死法则。三丈一结晶，结晶封生死本源，远望如铺开无数元会的巨型生死簿。
镇岳伸手按掌，掌心先感到的不是压，是撕扯：一半要把他拽入死，一半又不许他死透。壳面生死纹加速旋转，四方向掌心汇来，到正中凝成九道生死锁链缠上五指。换作旁人，此时该挣；镇岳只收手，捏碎生死珠。万死道尊的神念从碎渣里“判”出来，冷而决，像判官笔落案那声脆响：“万死道尊在此。来者何人？”镇岳弹飞碎渣，答得也快：“镇岳。你这壳上的生死纹不错，能自己判，还能主动往人手里缠。可惜缠进来的是你自己的生死，我捏碎了你还得再判一下。”
壳内一声极长的判笔落案，壳面生死纹同时炸开，化作灰白判官笔虚影裹住巨壳。虚影中走出灰白判袍老者，周身缠九条判蟒，每条衔一颗旋转判珠，珠内各封完整生死法则。万死道尊道：“我这壳上覆九千九百万道死纹，每道都是我放出去的一缕生死长成。你捏碎一颗死珠，我就多放十缕生死。”镇岳不硬撬。掌“判死回生”的人，最知死性决而断，断处必有滞。绕壳半圈，他见死纹判笔处极密，判笔衔接的缝里却有一线生隙；生隙汇到壳心，正是一块稀纹。镇岳滴下一滴本源死血。壳面塌出小死洞，万死道尊在内闷哼。入壳见万死池底盘上死眼被堵得死沉，池中生死只积不泄，壳面死纹才越判越决。死眼半开后，池中生死降回半池，死纹自十亿根落至六千万根。万死道尊须发皆灰白，盯池底盘半晌，道：“死决自窒，我堵死眼，原是堵了自己的气口。”镇岳把调节法门说尽：“死性决，壳面七成挡外邪，壳内三成养池死；死眼半开半合，壳才不滞。随我去万工城，把这道死结泡开。”万死道尊交出死珠与世界印。镇岳此路所得，不在四十余方大千、一百三十余方中千，而在一句话被证实：判到极致不是断，断处还藏着一线回生。
青囊长老掌天罡第二十法“祈祷移山”，往正西偏北；拔山长老掌天罡第二十八法“拔山举鼎”，往正西偏南。两人后来都要面对“山”，且壳面皆有灰白山纹，道尊都悟到“山重自窒”，粗看像一段故事走了两遍。实则不同。青囊的山，是祷来的山；拔山的山，是举起来的山。前者怕的是稳成滞，后者怕的是重压成窒。正西偏北这一路，青囊收大千世界三十余方、中千世界八十余方；令符偏三寸后，巨壳壳面灰白山纹呈祷祝状排布，每道都是完整山道法则，三丈嵌一山纹结晶，远望如巨型山岳图。青囊按掌，山道撕扯传来，九道山纹锁链缠指。捏碎山珠，万山道尊神念祷出，沉而稳，如山下回应人声：“万山道尊在此。我这壳上覆九千九百万道山纹，每道都是我放出去的一缕山道长成的。你捏碎一颗山珠，我就多放十缕山道。”青囊不硬撞。他知山性沉而稳，稳处必有滞。绕壳三匝，见祷祝处极密，祷祝衔接的缝里有一线“移隙”；移隙汇到壳心，正是一块稀纹。滴下青囊本源山血，壳面塌小山洞。入内见山眼堵死，池中山道只积不泄，山纹越祷越重。山眼半开，池水回落半池，山纹自十亿落至六千万。万山道尊须发皆山石，蹲想了半天，道：“山重自窒，我还以为重就是稳。”青囊道：“山性沉，壳面七成挡外邪，壳内三成养池山；山眼半开半合，壳才不窒。重不是死压，是会移山。”
拔山长老一路，收大千世界三十余方、中千世界八十余方；令符正西偏南偏三寸后，巨壳壳面灰白山纹呈山岳状排布，每道为完整山岳法则，三丈嵌结晶，远望如巨型山岳场。按掌、锁链、碎珠诸节与通则相同，不必复写。万山道尊神念重而稳，如拔山举鼎时那声闷响，仍称壳上九千九百万道山纹、碎一珠多放十缕。拔山不硬撞，因山性重而稳，稳处必有滞；绕壳三匝，见山岳处极密，山岳衔接的缝里却是一线“拔隙”。拔隙汇壳心，成稀纹。拔山本源山血滴下，壳面塌洞。入内见山眼死堵，山岳只积不泄，壳纹越举越重。半开眼后，池降半池，纹落六千万。万山道尊悟道仍是“山重自窒”，还说“我还以为重就是稳”。拔山补的下半句却与青囊错开：“重不是死压，是会举鼎。”一个是让山自己肯移，一个是让山在肩上也能换力。两位长老同归后，通天塔前并排放两张巫玉石桌，桌上各压一枚山印；远远看去，左边印纹向内收，像祷告，右边印纹向上起，像扛鼎。镇岳路过时只评了一句：“山没输，输的是把山当死物的人。”
坐火长老掌天罡第二十一法“坐火入水”，往正南偏西，收大千世界三十余方、中千世界九十余方。令符偏三寸后，巨壳不单纯覆火，也不单纯覆水，而是灰白火纹水纹交错排布，从壳心往壳面呈水火既济状。每一道，都是完整水火法则；三丈一枚水火结晶，结晶内封水火本源。远看像一片铺了无数元会的水火交融图。此壳最惑人处，在于“交”字。外相交融，纹光相济，仿佛壳主早已解决相煎之急；可坐火一按掌，水火撕扯便同时传来，热要爆，寒要灭，两股力在掌心互不相让，却又谁都不肯先退。九道水火锁链缠指后，他收手捏碎水火珠。万水火道尊神念蒸出，烈而润，像水火相济时那声闷响，报出名号，又报出九千九百万纹与碎珠添缕之数。
坐火不硬拆。掌“坐火入水”的人，知水火性烈而润，润处必有滞。绕壳三匝，见交融处极密，真正可入的却不是最亮处，而是交融衔接的缝里那一线“分隔”。这缝隙极反常识：看似最不济的地方，恰是水火还没学会互相吞吃的地方。分隔汇到壳心，成稀纹。坐火滴下本源水火血，壳面塌小水火洞，万水火道尊在里头闷哼。入内见水火眼被堵得死紧，池中水火只积不泄；外相越交，内里越乱，壳面水火纹才越交越乱，最后不可收拾到像一锅被盖死的沸汤。水火眼半开后，池中水火降回半池，壳纹自十亿根落至六千万根。万水火道尊须发半赤半蓝，蹲在池底盘上想了半天，道：“水火自争，我还以为交就是融。”坐火答：“水火性烈而润，壳面七成挡外邪，壳内三成养池水火；水火眼半开半合，壳才不争。交不是死融，是会既济。”这句话后来被刻在万工城水火坊的门楣上，字不深，却常被新弟子摸亮。因为它纠正了一个常见误会：相济不是把烈与润揉成一杯温吞水，而是让二者在各自还成其为水火时，找到可以往来的一线。
掩日长老掌天罡第二十二法“掩日追魂”，往正北偏东，收大千世界三十余方、中千世界八十余方。令符偏后，巨壳壳面灰白魂纹呈追魂状排布，每道完整魂道法则，三丈封魂本源于结晶，远望如巨型魂场。按掌时魂道撕扯传来，九道魂纹锁链缠指；碎魂珠后，万魂道尊神念追出，幽而深，如魂影掠暗，照旧报出九千九百万魂纹与捏珠添缕之数。掩日不硬闯。掌“掩日追魂”的人，知魂性幽而深，深处必有滞。绕壳三匝，见追魂处极密，追魂衔接的缝里却有一线光隙；光隙汇壳心，正是稀纹。滴下掩日本源魂血，壳面塌小魂洞。入内见魂眼死沉，池中魂道只积不泄，壳纹越追越幽。魂眼半开后，池降半池，纹落六千万。万魂道尊须发皆幽，悟道：“魂幽自滞，我还以为幽就是深。”掩日答：“幽不是死藏，是会追光。”此语与镇岳“判死回生”暗暗相接：一个从死缝里见生，一个从幽缝里见光。所谓追魂，不是追得魂无处可逃，而是追到极暗处仍认得回路。
布雾长老掌天罡第二十三法“布雾沉云”，往正东偏北，收大千世界三十余方、中千世界九十余方。巨壳灰白雾云纹路呈云雾状排布，三丈一云雾结晶，远望如巨型云雾场。碎云珠后，万云道尊神念沉出，厚而隐，报数如前。布雾知云性厚而隐，隐处必有滞；绕壳三匝，于云雾衔接缝里见一线“沉隙”，汇壳心成稀纹。滴本源云血，塌小云洞。入内见云眼死堵，云雾只积不泄，云纹越布越厚。云眼半开，池降半池，纹落六千万。万云道尊悟道：“云厚自窒，我还以为厚就是稳。”布雾答：“厚不是死积，是会沉云。”
驱云长老掌天罡第二十六法“驱云遣雾”，往正南偏东，收大千世界三十余方、中千世界八十余方。此壳灰白雾纹呈驱遣状排布，碎雾珠后，万雾道尊神念散出，轻而散，如驱雾见日，报数如前。驱云知雾性轻而散，散处必有滞；绕壳三匝，于驱遣衔接缝里见一线“聚隙”，汇壳心成稀纹。滴本源雾血，塌小雾洞。入内见雾眼死堵，雾道只积不泄，雾纹越驱越散。雾眼半开，池降半池，纹落六千万。万雾道尊悟道：“雾散自滞，我还以为散就是轻。”驱云答：“散不是死飘，是会聚云。”三路并看，幽怕藏死，厚怕积死，轻怕飘死；名目相反，病灶相同：只进不出。掩日让魂认得光，布雾让云肯沉，驱云让雾能聚。三法都不以破为功，而以“会”为功：会回，会沉，会聚。
移形长老掌天罡第二十四法“移形换影”，往正西偏南，收大千世界三十余方、中千世界八十余方。巨壳灰白影纹呈身影状排布，三丈封影本源，远望如巨型影场。碎影珠后，万影道尊神念“换”出，虚而变，如身影换位，报数如前。移形知影性虚而变，变处必有滞；绕壳三匝，于身影衔接缝里见一线“实隙”，汇壳心成稀纹。滴本源影血，塌小影洞。入内见影眼死堵，影道只积不泄，壳纹越换越虚。影眼半开，池降半池，纹落六千万。万影道尊悟道：“影虚自散，我还以为虚就是轻。”移形答：“虚不是死飘，是会换实。”影法最难处在“似”。似到极处，敌我皆迷；迷到极处，连自己也信假为真。移形取的不是幻术之精，而是换位后仍留一实。无实之影，终被风散；有实可换，虚才能成路。
召雷长老掌天罡第二十五法“召雷唤电”，往正北偏西，收大千世界三十余方、中千世界九十余方。巨壳灰白雷电纹路呈雷电状排布，三丈封雷电本源，远望如巨型雷场。碎雷珠后，万雷道尊神念炸出，猛而裂，如雷电劈落，报数如前。召雷知雷性猛而裂，裂处必有滞；绕壳三匝，于雷电衔接缝里见一线“静隙”，汇壳心成稀纹。滴本源雷血，塌小雷洞。入内见雷眼死紧，雷电只积不泄，雷纹越劈越猛。雷眼半开，池降半池，纹落六千万。万雷道尊悟道：“雷猛自裂，我还以为猛就是强。”召雷答：“猛不是死劈，是会收雷。”此句极短，后来却被万工城锻坊奉为雷律。雷不在响，在收；收得住，下一击才叫雷，收不住，只是天在发脾气。
倒海长老掌天罡第二十七法“倒海翻江”，往正东偏北，收大千世界三十余方、中千世界九十余方。此路与布雾同向而别境，巨壳灰白海纹呈倒海状排布，三丈封海道本源，远望如巨型海域。碎海珠后，万海道尊神念倒出，猛而狂，如倒海翻江，报数如前。倒海知海性猛而狂，狂处必有滞；绕壳三匝，于倒海衔接缝里见一线“静隙”，汇壳心成稀纹。滴本源海血，塌小海洞。入内见海眼死紧，海道只积不泄，海纹越倒越狂。海眼半开，池降半池，纹落六千万。万海道尊悟道：“海狂自溃，我还以为狂就是猛。”倒海答：“猛不是死倒，是会翻江。”雷与海此处最宜对照：召雷贵收，倒海贵翻；收不是忍，翻不是泄。雷收而后能击，海翻而后能活。若只学其猛，雷先裂己，海先溃岸。十位长老中，这两位带回来的世界边角常有焦痕与盐霜，巫族匠人却最爱用：焦痕记收，盐霜记翻，都是“不可纵到底”的提醒。
十路并归，重复处便显出一个冷事实：万死、万山、万水火、万魂、万云、万影、万雷、万雾、万海、万山十位道尊，壳纹名目不同，口气却像同一师门教出。都称九千九百万道纹，都说每道纹是放出去的一缕法则长成，都警告捏碎一珠便多放十缕。九这个数，在混沌里不是吉数，是压数。九锁缠指，是先把来人的五指与壳纹系在同一条因果上；九珠九蟒九判，是把“你再进一步”说成“你自己添债”。可十位长老都不接这债。不是不惧，而是都看穿了：纹路越密，衔接处越要呼吸；壳面越像无缺，壳心越可能堵死。所谓九千九百万，是一本账，记着放出去多少；所谓十亿降到六千万，不是世界小了，是塞回去的气口开了。账面上少了四千万，世界反而像世界了。
这也是巫族此次收世界与寻常征服最不同处。寻常征服拆壳取源，胜者得材料，败者余烬。十位长老做的却是把“堵眼自窒”四个字还给各壳主人。调节法门并不玄：壳面七成挡外邪，壳内三成养池；眼半开半合，壳才不滞。七成对外，是承认世界必须有边界；三成对内，是承认边界不能长成坟。半开半合，最难。全堵者以为安全，全开者以为通达，实则全堵则积，全开则泄。十位道尊悟道时语气都像刚睡醒：死决、山重、水火争、魂幽、云厚、影虚、雷猛、雾散、海狂，听上去个个是本性，结尾全落在“自窒”“自滞”“自裂”“自溃”上。长老们没有说自己赢了，只把法门说清。法门一到，道尊交出珠与世界印。印不是降表，是各世界重新接入洪荒的凭据；珠不是战利品，是曾经把气口当伤口的证据。
十座寰宇大世界随长老归洪荒时，巫城通天塔前已摆好十张巫玉石桌。万死、万山、万水火、万魂、万云、万影、万雷、万雾、万海、万山十位道尊站在旗下，身后各随本世界残存的道尊与生灵。队伍不算齐整，有的披灰白死气，有的沾山石屑，有的浑身半赤半蓝，有的走路还带雷音、潮声、雾尾。镇岳挨个看过，回头对老祭报数：“正东偏南、正西偏北、正南偏西、正北偏东、正东偏北、正西偏南、正北偏西、正南偏东各收寰宇大世界一座，共十座。世界搬回来搁哪儿？”
老祭往通天塔里传了一道祖巫神念，塔顶灰白光芒闪了两下，像闭眼又睁开。他回道：“祖巫说了，十座世界按方位分搁五块大陆边角。正东偏南那座搁东胜神洲东南边，正西偏北那座搁西牛贺洲西北边，正南偏西那座搁南赡神洲西南边，正北偏东那座搁北俱芦洲东北边。正东偏北那座搁东胜神洲东北边，正西偏南那座搁西牛贺洲西南边，正北偏西那座搁北俱芦洲西北边，正南偏东那座搁南赡神洲东南边。其余两座，按长老所走方位分搁中央大陆边角。世界搬回来先拆，拆完了按大小分类：大世界并大陆，中世界拆材料，小世界喂地脉。”这道安排极见章法。十座大世界不按功劳分，不按强弱分，而按来处分；边角不是弃地，是让新世界贴着旧大陆愈合的缝。先拆，也不是毁，是把自窒已久的结构拆开，重新归类。大世界并大陆，补的是版图；中世界拆材料，济的是营造；小世界喂地脉，养的是根。
十位道尊各自领了活儿，各借调节法门三天，三天后齐赴万工城。所谓借法门，不是借一句口诀，而是把“半开半合”先在自己壳纹上试。试得过了，才知道从前不是无路，是把路当成了疮，封死以求不痛。万死道尊借死纹练三天，先不练攻，练“留半分”。判笔落到第七成便要停，停不住，就重新落。万山道尊两位分练移与举：一位学山肯动，一位学肩能换。万水火道尊最苦，火起三分便须见水，水至七分就要让火还形；交融图被他拆得七零八落，最后才守住那一线分隔。万魂道尊练追光，追过头便迷，迷极又要回头；万云道尊练沉，万雾道尊练聚，沉聚之间，才懂云雾并非一路货色。万影道尊练换实，换到第九个假身时终于肯留一个真脚印。万雷道尊练收，雷声到檐前即止；万海道尊练翻，浪起时不许上岸。
镇岳坐在通天塔前，把这一趟结果发到人道天网：“巫族天罡第十九至第二十八长老分十路收寰宇大世界十座，世界内混元大罗金仙十人已归洪荒。凡巫族弟子欲学收世界者，可去五块大陆各边角看世界。”消息出去半盏茶工夫，尹喜在下面回：“镇岳老爷，十位道尊已到万工城。万死道尊说他要先借死纹练三天再破关，其余九位说各自纹路都要练三天。练完了再排队破关。”镇岳只回一句：“让他们练。练完了来通天塔找我，我给他们安排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