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沛城外，周礼打破了沉默：“既然你的同伴没有进城，那他们大概率没有进入沛城范围，你可以使用我给你的纸鸟了。”
小叶尼塞闻言，连忙取出了她细心保管的纸鸟。
“你把它抛到空中，然后在脑海中想着你要找的人，它会为你指引方向的。”周礼指引道。
“只需要一个名字还有我的想象就行了吗？”小叶尼塞问。
“没错。我想，沛城附近不会有第二个叫做别斯米尔的人了，就算有，相貌也不可能一样。”周礼提醒道：“最重要的是，你要足够虔诚，愿望要足够强烈。”
小叶尼塞点点头，高高抛起纸鸟，同时在心里祈祷：“纸鸟啊纸鸟，带着我找到别斯米尔女士吧。”
她下意识地忽略了其他人，那些人曾想着抛弃她和别斯米尔女士，她其实不怎么在乎。
纸鸟在空中停了一会，很快便扇动翅膀，朝着北方飞去。
三人见状，连忙跟上。
走了约半个小时，三人遇到了一条小溪。
小叶尼塞看见小溪，激动道：“就是这条小溪，我能感受出来。”
周礼看着水流，觉得有些熟悉，很快他便意识到了：“这不就是沛霖川吗？”
“沛霖川？怎么可能。”曲娘下意识地质疑。城外断桥下的沛霖川即使有些枯竭，也仍很壮观，怎么可能到这就成了一条小溪了呢？
“或许是支流，反正水绝对是来自沛霖川的。”周礼退而求其次，他也不怎么相信这就是沛霖川。
既然沛霖川是沛城的屏障，那岂不是说……“只要越过这条小溪，就离开了沛城。”
周礼说着，跨过了溪流。
一瞬间，风景变换，曾经遥远的山脉似乎拉近了些，他再一回头，小溪连同曲娘和小叶尼塞都不见了踪影。
周礼确定，自己离开了沛城。
可这是为什么呢？他独自一人就无论如何也出不来，可跟外人一起，却轻而易举地出来了。
问题出在哪里？变量除了小叶尼塞，似乎还有……愿望？
忽然，他注意到远处的大片绿色之间突兀地出现了白色，便好奇地走了过去。
靠得近了些，他发现那是一顶帐篷，一个戴着棕色帽子的灰发女子坐在帐篷旁的石头上，不知道在看向何处。
忽然，她看向了周礼这边，问：“是谁？小叶尼塞吗？”
周礼听不懂她说的语言，不禁有些头痛。想了想，他用手指在耳朵下面的脸上写了个“听”字，嘴边写了个“语”字。
小叶尼塞其实说的不算错，他的神秘术确实可以称做“所求必应”，只不过需要文字、绘画作为媒介。
这个能力和度朔节时的问卜很像，以至于他有时候会怀疑自己跟十二摄提神之间有什么关系。
他能力的使用有时不必拘泥于笔墨，直接用手写也可以，只是效果可能没那么好。
总之，他通过在自己脸上写字的举动，满足自己与面前这个人正常交流的愿望。
毕竟他怀疑眼前这个人就是小叶尼塞要找的别斯米尔，无论是时间还是地点，这个人都出现得刚刚好。
“你好，请问是别斯米尔女士吗？”周礼想的是中文，可话一出口却变成了别的语言。他觉得这个语言很奇怪，需要他卷着舌头说话，很难受。
女人点点头，惊奇地问：“是的，您认识我？”
周礼下意识想摇头，但看她眼睛上蒙着布条，显然是个盲人，又忍住了，说：“我不认识您，但我在帮小叶尼塞找一个叫别斯米尔的女士，所以我问了一下。”
“那就是我了。”别斯米尔连忙问：“请问小叶尼塞呢？她没有跟您一起吗？”
周礼往身后看看，刚好看见了飞奔过来的小叶尼塞，还有她后面勉强跟着的曲娘，于是说：“她正往这边来呢。”
“别斯米尔女士！”小叶尼塞呼喊道。
别斯米尔听见微笑道：“是小叶尼塞了，谢谢您，年轻的先生。”
“您怎么知道我很年轻？”周礼好奇地问。
别斯米尔拢了拢被草原上的微风拂起的发丝，笑道：“盲人的耳朵总归比正常人敏锐一些。”
“这是能听出来的吗？”
“显然是可以的，人的嗓音会受到多种因素影响，我甚至能听出您是个善良的人。不过由于时间原因，请恕我不能向您详细解释。”别斯米尔脸上始终噙着微笑。
这时小叶尼塞已经跑过来了，周礼也不再做质疑，把时间空间都交给了两人，带着曲娘走到一边。
“还真的找到了啊？怪不得沛城里的街坊们有时候会找你求助。”曲娘眨着眼睛：“若是我有这样的能力，应该就能顺利地成为祥瑞了吧？”
周礼忍不住扶额，或许成为祥瑞已经成为了曲娘的执念。这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好的，至少能让她一心向善，只不过以曲娘的智商，只怕会好心办坏事。
这并不是周礼在贬低曲娘，事实就是如此，沛城里的人们都知道这一点，但他们对曲娘非常宽容，也非常信任。
曲娘缺乏的，只是正确的认知与引导，周礼对此很乐于提供帮助。
“曲娘，在我看来，你其实已经成为祥瑞了。”周礼说。
“是吗？”曲娘抿着嘴，皱着眉，显然不怎么相信，认为周礼是在安慰她。
“你看，即使大家知道我能有求必应，但他们遇到问题，还是更倾向于去向你寻求帮助，而不是我，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周礼说，这些问题他早就思考过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跟曲娘说。
曲娘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一直说道士让你庇护一方，但这不是你能做到的事情，而应该交给摄提神。除非你想让大家度朔节的时候祭拜你，比如把马年的摄提神敦牂换成鹿蜀……”
“停停停！”曲娘连忙红着脸打断了周礼：“别说了，我哪敢对摄提神不敬啊。”
(说起来，曲娘的皮肤也是让龙、蛇两位摄提神当上了倒酒呈桃的跟班，简直太有排面了。)
周礼见状笑道：“那不就行喽，你只是一只小小的鹿蜀，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在我看来，真正的祥瑞应该给一方百姓带来好运，让人们安居乐业、丰衣足食。”
“可是你说的这些我也做不到啊。”
周礼笑着摇摇头：“相反，你已经做到了，记得那年的结社抢彩大赛吗？在那之前，沛城常有天灾水难，民粮告急，故颁布了《禁酤酒诏》。而你来之后，沛城风调雨顺，粮食谷草皆有盈余。你在结社抢彩大赛中拔得头筹，便许愿废止《禁酤酒诏》，满足了大家的心愿，这不就是大家的祥瑞吗？”
曲娘撅着了撅嘴，说：“不是这样的，即使没有我，《禁酤酒诏》也会被废止，而且，许娘子也因此离开了沛城……”
周礼没想到曲娘会这么想，但还是继续道：“既然关于祥瑞你有自己的看法，又为何那么在意道士所说的呢？每个人心目中的祥瑞都不一样，你又如何能满足所有人呢？”
曲娘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因此，她又一次迷茫了，一如她与许娘子去断桥边走吉问卜的那次。
她听说，在桥未断之前，有一只马一样的祥瑞，可以实现问卜之人的愿望。那位祥瑞会是鹿蜀、会是她的母亲，从古至今的第九只鹿蜀吗？
许娘子走后一年，曲娘盘下酒坊，开始学着实现人们的愿望，为他人排忧解难……
“祥瑞就是要满足人们的心愿的。只要我遇见的人、实现的愿望足够多，也许就能成为祥瑞了。”曲娘对着自己说。
周礼愣住了，他好像什么也没改变，曲娘依旧执着于成为祥瑞，想要实现人们的愿望；但他好像又改变了什么，曲娘身上看不见的枷锁被斩断，某些执念消失了。
成长是人自己的事情，周礼不该揠苗助长的，他只是有一种预感，如果他不去帮曲娘，她或许会闯下大祸。
比如在年夜饭时把大家都变成鹿蜀？那可太可怕了。据周礼所知，连曲娘自己都不太清楚她是怎么把人变成鹿蜀的，因此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把人变回来。
后来还是周礼发现了端倪。曲娘的小木人似乎可以溶入水中，人喝下这水便会变成鹿蜀。
这一切与她的神秘术“存想”有关，具体情况周礼还不甚了解，但他猜测这源于曲娘的所思所想，有时候曲娘只是动了念头，小木人便会自己行动，完了曲娘还以为他们的愿望已经完成，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把人变成了鹿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