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化身玄妙异常。
当有攻击临身,其自带太阴道韵便会自然流转,将攻击中蕴含的灵力、法则悄然化解、归于混沌,难以造成实质性伤害。
更诡异的是,化身可主动散开,融入对手施展的神通术法之中,从内部破坏、瓦解其法术结构,堪称以柔克刚、以无破有。
陈望尝试将自身元神与之相合。
刹那间,化身气息暴涨,竟拥有了他本体约莫八成的修为与灵力波动!
其行动自如,思维与感知几乎与本体同步,宛如另一个真实的自我。是一种种奇妙的、仿佛一心二用又同出一源的感觉。
然而,不久之后,陈望内心渐渐有一种极细微的异样感悄然浮现。
当元神入驻化身之后,似乎……过于享受这种拥有独立力量、自由行动的感觉。
当陈望试图将主元神收回时,竟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滞涩与不情愿。
陈望心中凛然。
化身果然玄妙,却也凶险。
这太阴化身神通虽强,但若长时间让元神入驻,恐怕真会滋养出一个拥有独立倾向的副人格,久而久之,反噬自身,形同精神分裂,大道尽毁。
日后使用,必须慎之又慎,绝不可令其长时间脱离掌控,更不可让元神过于沉浸其中。
甚至于,这些念头他都只能在隔绝元神联系的短暂瞬间,暗自私想。
平常,完全不敢动念。
突破化神中期,又悟得新神通,陈望结束了这一轮的修炼,返回各各他城。
如今的百炼轩,早已今非昔比。
陈望虽不常驻,但其琢器大师名头,在城内灰产圈子里已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他一归来,便有各路人马闻风而动,送来各种上品残器,许以重金,请求修复。
陈望如今眼界更高,只要异化特性足够独特、强悍的上品残器,他自有手段为其重塑形体、梳理道纹,令其脱胎换骨。
这一日。
他正在静室之中,为一柄通体赤红的扭曲残刀梳理其中狂暴的炎煞灵纹,紧要关头。
室外忽然传来韩掌柜的声音,隔着禁制,也能听出其中充满了打扰的歉意,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
“陈供奉,实在对不住,扰您清净。只是……外面来了一位贵客,身份特殊,有件紧要的残器,想请您掌掌眼……”
炼器之时,堪比闭关,最忌打扰。
陈望压下心底涌起一丝怒意,神念微动,将静室加了一道强力禁制,将一切动静屏蔽。
然后将心神沉浸于灵纹勾勒之中,心无旁骛,指尖道韵流转,引导着那如烈马奔腾般的炎煞之力,缓缓归于有序的纹路之中。
三天之后。
残刀之上最后一缕躁动的赤芒终于平息,转化为流畅而内敛的暗红色纹路,一股灼热却不暴烈的锋锐之意隐隐透出。
陈望这才长舒一口气,挥手撤去禁制。
房门打开,韩掌柜几乎是躬着身子进来,脸上赔着十二分的小心:
“陈供奉,您可算出来了。那位大人物……等了三天了。” 他压低声音,快速道,“是归墟殿的大人,典库的执事!”
说话间,一位身着灰色常服的中年男子,已背负双手,踱步走了进来。
他面容瘦削、眼神带着惯常审视与几分不易察觉的倨傲,在陈望身上一扫,见对方如此年轻,眼底那丝疑虑与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但想到自己眼下的窘境,和之前打听到的关于这位“陈大师”的些许传闻,还是将那股被晾了三天的火气强压了下去。
韩掌柜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陈大师,久仰。”
这名归墟殿仓库勉强挤出一句客套话,目光在陈望年轻的面容上扫过,几乎掩不住眼底深处的怀疑与不满。
他在略显朴素的静室里转了一圈,眉头蹙了一下,语气生硬道:
“阁下让我足足候了三天,希望你不是徒有虚名之徒!”这位典库执事袖袍一拂,一件物事便悬浮在陈望面前的空中。
那是一个仅有拳头大小的残破小炉,寒气四溢。四根炉脚缺失,通体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惨白色,仿佛万年寒冰,表面布满了蛛网一般的细密裂纹,仿佛随时会崩碎一般。
“便是此物。
“我只能给你两个月时间,酬劳丰厚!你痛快给一句话,能修,还是不能?若自觉没那份本事,也省得大家多费唇舌!”
陈望对他的态度恍若未闻,甚至连目光都未在他脸上多停留,只是走近两步,平静地看向那残冰炉。
他并未如寻常琢器师那般急切地以灵力或神识粗暴探查,而是静立了片刻,眸底似有极淡的月华流转。
几个呼吸后,他伸出右手,食指凌空,极其缓慢地虚点向炉身。指尖并未真正触及,却在距离炉体尚有寸许时停住。
缕缕肉眼难辨、却让周遭光线微微扭曲的寒意,如同被惊动的毒蛇,自那些裂纹中丝丝缕缕渗出,缠绕向他的指尖。
陈望神色不变,指尖那缕微光轻轻一颤,一股沉静、包容、似能化尽万物的道韵无声弥漫,将袭来的寒意悄然化去。
他收回手,这才看向执事,语气平淡无波:
“此炉损伤,关键不在外壁裂纹,而在其芯。炉心凝结之物,并非天然稳定的冰魄,而是溃散的冰系灵力与破碎法则,在毒液绝境中强行挤压、催化而成的异种冰核。
“其结构早已失衡,如同绷至极致的弦,又经外力不当扰动……”
他指尖虚点炉体几处不自然的纹路,“……想必,此前一位经手的大师,曾试图以寒属性灵力强行安抚,却如抱薪救火,反令内核紊乱加剧,化为更不稳定的冰煞。如今此物,随时可能因冰煞爆开,而化为一件废品。
“如今想要修复它,首要的工作并非修复炉体,而是定核、理煞。阁下若只求速成,或以为此乃寻常修补,那便请回吧。若真愿解决这麻烦,就需按我的规矩来。”
在陈望平静的叙述中,执事的脸色变了。
对方不仅一眼看穿了最核心的冰核问题,甚至连前一位琢器师尝试修复并失败、以及失败的原因和后果,都如同亲眼所见!
这正是让他最为头疼、也无法向其他人言明的症结——此物修复失败后,已成了烫手山芋,没有其他琢器师愿意承担失败的风险。
修复难度更上一个层级!
这位中年执事原本眼中的不屑和倨傲,此刻已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震动和惊喜。
能看出冰核问题,或许是有几分眼力;但能看出冰核已因修复失败而化为更危险的冰煞,这需要真正深入法则层面的洞察!
“……陈大师,果然名不虚传!”
中年执事深吸一口气,态度彻底转变,语气带上了真正的敬重与急切,
“正如您所言,分毫不差!不知此物……您可有把握?” 他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了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琢器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