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罗森暂时离开了,他要前往大墓地,说是要做一个S级任务,最多一天就能回来。
到时候两个人还会继续完成社会课,这是狐狸小姐交代的作业。
妈妈是早上离开的,周小期是下午的时候被送回了桃花里。
接下来的二十四个小时,他将与小胖鸟一同度过。
房间、床褥和吃食舅舅都已准备妥当,倒不必担心饿肚子。
至于安全问题,则要提上日程了,周小期觉得龙城这个地方可能比启蒙星球要危险的多。
舅舅罗森临走前说过,小胖鸟会保护他。
周小期瞥了眼那只大肥鸟。
它正在厨房偷吃桂花蜜,小屁股翘的高高的,脑袋都快扎到蜜罐子里了。
看起来就很不可靠。
周小期几不可察地摇摇头:这只鸟,真的能保护他吗?
小男孩手下意识地把口袋里的签证握紧了些。
狗大将说过,出了事可以用它呼叫自己。这东西,倒是一个保命的护身符。
胖鸟儿吃的太投入,脑袋塞进了蜜罐子里,有些拔不出来了。
啾啾啾啾啾!!
这么看来贪吃的肥鸟大概率是靠不住的,安全终究还得寄托在狗大将身上。
周小期抓着胖鸟的脖子,把它从蜜罐子里拽了出来。
这个2000多平的大院子,只剩下他和一只鸟了。
尽管周小期只有六岁,但眼前的情况对他来说不算坏消息,也算不上好消息,总的来说独自一人过活他还是有些熟悉的。
毕竟前一阵子,妈妈罗熏熏就常把他独自丢在了贝壳小区,那时候后他就要自己上学,吃饭睡觉。
当时的他多少有些不安,幸好狗大将是个负责的警官,总会在他家附近有意无意地巡逻,让他不至于担心遇上应付不来的事。
小胖鸟偷吃完了蜂蜜,在院子的池边洗了澡,冲掉桂花蜜渍,便扑棱着飞过来,落在他头顶。
啾啾!
小胖鸟在感谢他。
周小期的脑袋微微一沉。
这只鸟实在太肥了,估计得有十斤了。
但它似乎能感知他脖子的承重,一旦察觉周小期脖颈微弯,便会自行减轻分量,这时轻得像一片羽毛。
就算这种行为很贴心,可它依然很胖,或者说,胖得惊人。
真不敢相信那么毛茸茸的一团,竟能重成这样,多少有点质量与体积不对称的感觉。
为什么舅舅饮食那样清淡的人,会养出如此肥硕的一只鸟?
周小期低头思考了一下,小胖鸟在啄他的脑袋。
想不清楚,那就不想了。毕竟他也才五六岁,很少有人会苛待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周小期大概六岁左右。至于到底是五岁还是六岁,他一直没搞清。
以前爷爷奶奶总提“虚岁”“实岁”,妈妈也弄不明白,于是常含糊地说他“五六岁”。
如今想找爷爷奶奶求证到底是五岁还是六岁?大概也见不到了,原因或许和那位舅舅有关。
这个也不用再提了,毕竟他母亲已经离婚了,父亲也会有新的伴侣和孩子,他们会慢慢淡化在彼此的生活里。
数字在周小期这里本是清晰而敏感的东西,唯独年龄变得模糊,这多半源于妈妈罗熏熏的粗心。
也许她已经很努力去做一个好母亲了,真的非常努力,虽然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算了,还是别继续想妈妈的事了。那样可能会伤她的心。”
周小期有些无奈,明明该是件确切的事,妈妈却总能把它弄得含混不清。
“说好不提的,怎么又想回去了?”周小期下意识的出声呢喃。
他看着小胖鸟圆圆的脑袋,黑黑的眼睛。
小胖鸟也歪头看着他。
算了,这一切并不重要,因为他很早熟。
外人看见周小期总带着怜悯的神情,以为他右眼失明、年纪小、身形柔弱、内向害羞,认定这是个安静的孩子。
其实他一点儿也不内向。
周小期觉得,世界上那么多人,包括妈妈、父亲,还有贝壳小区的阿姨和爷爷都说关心他,可实际上谁也不真正了解他。
唯一知道他本来模样的,大概只有狐狸小姐。如果现在要再加一个,那或许就是舅舅罗森。
因为这个舅舅和他是一样的人:不爱说废话。
这也是周小期喜欢他的原因。
不爱说废话的人是值得交往的,因为彼此都能减少不必要的情绪消耗。
而情绪是非常宝贵的东西,它是不可再生资源,越年长的人越沉默,这几乎是一种必然的。
对一个将来可能成为大法师、要活很久很久的人来说,必须节约每一点情绪。
否则等到连喜怒哀乐都枯竭的那天,日子一定会很难熬。
所以周小期从小告诫自己:节省情绪。
胡乱挥霍这种宝贵的东西,只会让人千疮百孔,最后像妈妈罗熏熏那样总是偷偷的哭,那真的很不好。
妈妈当然也很好,可那种好有时让他感到负担。
该怎么说呢?作为一个早熟的孩子,他更看重结果而非初衷。
妈妈罗熏熏确确实实全心为他着想,但她自己的生活却一团糟,妈妈不仅没能经营好家庭,弄丢了丈夫,如今还把全部精力押在一个五六岁的幼童身上。
这种事情在周小期看来,是一种极不保险的活法。一旦发生任何变故,她人生的前半段就可能彻底混乱。
因此,妈妈的行为在他看来既不理智,又显得幼稚,纯属浪费时间。
为了保证妈妈的后半生能够活的安安稳稳,他得尽量让自己不出意外,否则这个笨妈妈以后一定会很艰难。
周小期虽然来到这世界不久,有记忆也不过两三年,却已见过太多像妈妈这样的人。
……罢了,不能再说妈妈了。
说得太多,会消耗母子之间的温情,那样不好。
周小期常觉得自己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习惯把自己伪装成害羞的模样——
周小期发现这样既能很好地保护自己,也能减少不必要的情感消耗与人际往来。
况且,一个五岁多、害羞内向的小孩,确实更容易被大人接受。
无论是妈妈还是小区邻居,都更喜欢一个羞怯的孩子,而非一个什么都懂的孩子,那会让他们很尴尬。
难得糊涂这句话,真是一个非常具有生活气息的句子。
只有在狐狸小姐面前,周小期才能真的做自己。
狐狸小姐会认认真真、规规矩矩地和他交谈,没有多余的怜悯、照顾或迁就。
这让他感到对话十分顺畅。
如今,还要加上舅舅罗森。
这也是个交谈起来不必隐藏自己的人。总之,能找到多几个可以对话的人,或者说同类,终归是件不错的事。
周小期将锅里熬了一夜的红豆沙捞出来,撇去上头的豆壳,又沥了沥水分。
小胳膊挥动大勺子,很费力气。
他个子太矮,灶台太高,便指挥着小胖鸟来完成剩下的步骤。
小胖鸟御起风,把锅里的红豆沙滤出来,拧干了水分。
它又从橱柜里拿了一些奶酪融化了,做翻炒的油。
红豆沙翻炒一遍,加上很多很多的冰糖和桂花蜜,多的周小期都皱眉头了。
可他到底没有发表意见,因为这是鸟吃的,他只要照做就行了。
这样大家不必发生争执,万一做的齁甜,这只胖鸟也怨不得他。
周小期指挥着小胖鸟一顿忙活,才做出来两斤黏黏糊糊的红豆沙。
灶台的火大了,有点糊,有些糖粒子还没化开,可能是饱和了。
总体卖相有点够呛,比他舅舅罗森做的有些惨不忍睹。
小胖鸟啄了两口:吐舌头,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周小期。
周小期皱着眉头,尝了一点点。
齁甜,带咸的!!
看样子翻炒红豆沙的油用错了,那个奶酪是咸奶酪,而不是甜的。
“这是一次失败的尝试,我们两个都有责任。”周小期认认真真的看着小胖鸟。
小胖鸟:啾啾啾??
傍晚时分,挑花里又有人回来了。
是那个穿着小二服装的,好像是叫:李玉。
一个头脑不太正常的家伙,周小期没说话。
“小孩,你舅舅走啦?”
周小期没说话,这个人有些智障,他不愿意搭理。
“晚饭做了吗?有吃的吗?”李玉问道。
周小期下意识的摇摇头,这里的锅台太高了,而且也没有现代化的家具。
大锅灶,铁铲子他用不来,还是启蒙星球的燃气灶好用。
李玉皱着眉头:“哎呀,你这小孩,大人在外上了一天班,怎么连个饭都不烧?”
“你妈还让我照顾你!这饭都不烧,我怎么照顾你?”
周小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