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眼眶通红,指节攥着手机。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名字跳出来。
田洛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副模样。
苏韵半靠在床头,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眼尾那片红像是被人用朱砂细细描过,连鼻尖都泛着不正常的粉色。
“小韵,你想什么呢?”田洛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语气里压着一层薄怒。
苏韵没说话,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他回金陵三天了。”
“所以呢?”田洛问。
“三天。”苏韵重复了一遍,“他住在爸妈那边,娇娇和圆圆天天给我发语音,说爸爸做了桂花糕,说爸爸带她们去划船,说爸爸……”
她哽了一下,“江澄一句话都没有提到我。”
“田洛姐,”苏韵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水光。
“他是不是……真的再也不想给我机会了?”
“小韵,”田洛握住她的手,“你听我说。”
苏韵的指尖冰凉。
“你左等右等,等不来他,那你就主动过去。”
苏韵一怔,下意识摇头:“不行,我.....”
“怎么不行?”田洛打断她,“娇娇和圆圆现在跟江澄在一起,江澄不会当着两个女儿的面给你难堪。
再说了,娇娇那丫头鬼精鬼精的,圆圆又最懂事,有她们在,江澄再大的火气也得压着。”
苏韵垂下眼,睫毛剧烈地颤了颤。
田洛又靠近些,声音放柔:“还有你求的那个平安福袋。
从山脚跪到山顶,膝盖都磨烂了。
你把福袋给他,江澄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
“田洛姐。”苏韵声音轻得像要碎掉。
“爷爷说过,”苏韵的嘴唇抖了一下,“不能让娇娇和圆圆知道我求平安福受伤的事。”
“为什么?”
“两个孩子早慧。”苏韵闭上眼睛,“娇娇才四岁,已经会看人脸色。
上次视频,她问我‘妈妈你为什么走路怪怪的’。
我骗她说妈妈扭了脚,可她不信。
田洛姐,她们太聪明了,什么都知道。
如果让她们知道我为了求福袋跪了整整一座山,她们会怎么想?
会觉得妈妈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不想让她们幼小的心灵受伤。”
田洛叹了口气:“那就单纯打着看望孩子的理由去见江澄。
这样总行了吧?
你不用提平安福的事,也不用说膝盖的伤,就当是普通看望女儿。江澄总不能把你赶出去。”
“而且,”田洛看着她,“你不想娇娇和圆圆吗?”
“我想。”苏韵开口:“我每天都想。
娇娇给我发语音说‘妈妈我好想你’。
田洛姐,她们才四岁,她们本来应该有一个完整的家。”
田洛递过纸巾,苏韵接过去按在眼睛上,肩膀轻轻耸动,却硬是没有哭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韵才放下纸巾,眼睛红肿得厉害,可神情却渐渐平静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双手曾经戴着江澄送的婚戒,现在空空荡荡。
“他做家庭煮夫那四年多。
我那时候觉得……觉得理所当然。我觉得他是我丈夫啊,他爱我,就应该这样对我好。”
苏韵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我把他弄丢了。”
“苏韵……”
“我知道你们都恨张磊。”苏韵说:“可张磊他……唉。算了,不说张磊了。”
田洛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门,挑了一件宽松的奶白色针织衫和一条深灰色阔腿裤出来,放在床尾。
“明天,”田洛认真开口,“我陪你去江家。
你就说去看娇娇和圆圆,别的不提。
见到江澄,你自己看着办。小韵......”她转过身,“想要挽回就要持之以恒。”
苏韵低着头,目光落在床尾的衣服上。
奶白色是江澄以前最喜欢她穿的颜色,他说她穿这个颜色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持之以恒!”苏韵轻轻重复了一遍,“我真想回到从前。、
那时候江澄每天在家等我下班,娇娇和圆圆刚出生。
他左手抱一个右手抱一个,在客厅里来回走,嘴里哼着跑调的歌。
我推开门,他说‘老婆你回来了’,两个孩子在他怀里咯咯笑。田洛,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
田洛的眼眶也红了,别过头去。
“可我把这一切都毁了。”苏韵的声音颤抖起来,“是我先背叛了他。
是我跟张磊……,我……”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起伏。
田洛坐回床边,伸手抚着她的背。
“小韵,”田洛等她的呼吸平稳些才开口,“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你还有机会。”
苏韵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我还有机会。
不能再等了。他不见我,我就去找他。
他躲着我,我就追到他面前。他要恨我,我就让他恨。但是......”
苏韵伸手去够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
从里面摸出一个红色的锦囊,小小一个,用金线绣着平安二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但是我要把这个给他。”苏韵把锦囊攥在掌心,“我跪了几个小时。
从山脚到山顶,每一级台阶上都磕了头。
膝盖破了又破,血和裤子粘在一起,可我不后悔。
田洛姐,我只后悔一件事................”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田洛:“我后悔没有早点去求这个福袋。”
田洛无言以对。
苏韵慢慢打开锦囊,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玉牌,温润剔透。
苏韵把它倒出来放在掌心,玉牌被她的体温捂得微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