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萍把口袋里那几颗石头掏出来,一颗一颗摆在手刹旁边的小格子里。
摆完数了数,五颗都在。
“带回去给娇娇圆圆玩。”水萍说。
江澄点了点头。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城的路上,阳光从右侧车窗斜照进来,落在水萍的侧脸上。
她闭着眼,嘴角还翘着,像是睡着了。
车开到市区的时候水萍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到了?”
“快了。”江澄说。
水萍坐直了,把散开的头发拢了拢重新扎起来。
她看了一眼江澄的侧脸,忽然想起什么。
“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早点起来做。”
“不用你做,我起来做。”
“你多睡会儿。我做。”水萍语气很坚定。
江澄看了她一眼。“你会做?”
“煮个粥煎个蛋还是会的。”水萍说,“你教我一次我就会了。”
江澄弯了弯嘴角。“行。那明天你煮粥,我煎蛋。”
水萍点头,又把头靠回座椅上。
车子拐进小区,停在楼下。
两个人下了车,水萍拎着包走在前面,江澄锁了车跟在后面。
上楼的时候水萍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快。
到了家门口,她掏钥匙开门,先进去换了鞋,把包挂在玄关。
江澄跟进来,顺手关了门。他弯腰换鞋的时候,水萍站在客厅里,忽然说了句:“澄。”
他直起身。“嗯?”
“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江澄看着她。
水萍站在客厅的灯下面,裙子上的泥点还没擦,头发有些乱,可整个人亮堂堂的。
江澄走过去,伸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我也是。”
水萍笑了,转身去厨房烧水。
江澄站在客厅里,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背影,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
他走到窗台边,那几颗石头已经干透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江澄拿起那颗带花纹的看了看,放回去,摆成一排。
厨房里水烧开了,水壶呜呜响着。水萍喊他:“澄,茶叶放哪儿了?”
“左边第二个柜子。”他应了一声,往厨房走。
两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在这个不大的房子里转来转去。
窗台上的石头安安静静摆着。
................
苏韵推开侧门溜进去,刚走到走廊拐角就撞上了她爸苏栈。
苏栈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手机,脸色很难看。
“韵韵,你去哪了?”
苏韵别开脸。“出去透了透气。”
“透气?”苏栈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她,“你去找江澄了?”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苏韵抱着江澄胳膊的那一幕。
角度很清楚。苏韵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是又怎样?”
“小韵!”苏栈的声音沉下来,“你爷爷让你在家反省,你倒好,跑去找江澄。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只会让他更烦你?”
“他已经够烦我了,再多一点有什么关系?”苏韵的声音也高了,“爸,你到底站哪边的?”
“我站你这边才让你反省!”苏栈把手机收起来,叹了口气。
“江澄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你越闹他越不可能回头。
你去找他,还当着水萍的面,你这是把他往外推。”
苏韵不说话了。她咬着嘴唇。
苏栈看她这样,语气软了一些。
“韵韵,你跟江澄的事,急不得。你先在家好好待着,等风头过去.....”
“等什么风头?”苏韵打断他,“爸,你知不知道江澄很可能马上要跟水萍领证了,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苏栈愣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我问过他,他没有否定。”
苏栈沉默了几秒。“那也没办法。你们已经离婚了,他愿意跟谁领证是他的自由。”
“我不甘心。”苏韵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哑,“爸,我不甘心。凭什么?”
苏栈看着她,没接话。
他拍了拍苏韵的肩膀,转身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苏韵一个人。她靠着墙壁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苏韵不甘心。
她跟江澄结婚几年,自己是做过对不起江澄的事,可她已经知道错了。
为什么江澄那么狠心?
夜深了,苏韵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
睡不着,苏韵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下午看见的画面。
江澄牵着水萍的手走在花田里,江澄把花插在水萍耳边,江澄看水萍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以前江澄看她的也是这种眼神。温柔、专注、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可现在江澄看她的眼神,什么都没有了。空的,冷的,像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苏韵把被子蒙在头上,闷声哭了一场。
哭完之后她掀开被子,坐起来,拿纸巾擦了脸。
她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看自己。
眼睛肿了,鼻头红了,可五官还是好看的。
她苏韵长得漂亮,身材也好,家世更好。
不信江澄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明天。
明天早上七点,苏韵要去江澄家。
她还要让江澄知道,水萍那个女人,配不上他。
苏韵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她费尽千辛万苦求来的平安符。
赵炎珍贵的礼物,她还没有送给江澄呢!
做完这些,苏韵躺回床上,闭着眼等天亮。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远远近近的。苏韵攥着被角,手指一直没松开。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苏韵就醒了。
她坐起来,头有些疼,昨晚哭得太久,眼睛还肿着。
苏韵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化了淡妆遮住红肿,换了身衣服。
白色衬衫,黑色阔腿裤,干练利落。
她拎着包出门,没走正门,从侧门溜出去。
苏韵早早暗地里偷偷复制了江澄家的钥匙。
她站在江澄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门开了。
客厅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苏韵眼睛扫了一圈。
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一蓝一白,挨在一起。
沙发上搭着一条女式披肩,浅灰色的,很软。
餐桌上摊着几颗圆溜溜的石头,白的、带花纹的、黑的,摆成一排。
苏韵盯着那几颗石头,嘴角抽了一下。
她走到卧室门口,门虚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