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停在书房门口。
“民政局是办事机关,不是给市委书记处理家事的。”
他转过身。
“明天你去说明问题。等该配合的程序结束,我们再依法办理离婚。”
“你不是雷厉风行吗?怎么又不敢了?”
李达康看着地上的碎杯子。
在欧阳菁惊骇的目光中,李达康面无表情地掏出了自己日常使用的手机。
翻开通讯录,手指熟练地下滑,停在一个名字上。
按下拨通键。
打开免提。
“嘟……嘟……嘟……”
刺耳的盲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每响一声,欧阳菁的心脏就往下沉一分。
片刻后,电话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个带着浓重睡意、含糊不清的声音:“喂……哪位啊?这么晚了……”
“我是李达康。”
短短五个字,却透着一股威严。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半秒,紧接着传来一阵剧烈的床架晃动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随后是急促慌乱的呼吸声。
京州市民政局局长孙志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清醒过来,声音瞬间绷直:
“李……李书记!对不起李书记!我不知道是您!请问您有什么指示?我马上记录!”
李达康目光平静地看着脸色煞白的欧阳菁,对着手机冷冷下达命令:
“明天早上八点,带上民政局办理协议离婚的全套设备、公章、空白证件。”
“挑选两名政治觉悟高、嘴巴严的业务骨干。”
“赶到我家。”
电话那头的孙志高彻底吓懵了。
深更半夜,市委书记亲自打电话,让民政局长带着公章和设备去家里办离婚?!
这是天塌了啊!
“李……李书记,这……”孙志高结结巴巴地试图找借口推脱。
“有什么问题吗?”
李达康直接打断,语气坚决得令人窒息,“没有没有,没有任何问题。”
孙志高忙不迭的否认道。
“那就这样。”
李达康直接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扔回茶几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客厅里,一片安静。
欧阳菁原本张牙舞爪的姿态瞬间僵住了,她呆呆地看着茶几上的手机,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她原以为,李达康是在虚张声势。
她原以为,就算李达康再绝情,也不可能不顾及政治影响离婚。
但李达康做了。
做得雷厉风行,做得不留退路。
这一刻,欧阳菁终于清醒地意识到:李达康不是在拿离婚逼她交代问题,他是真的要将她彻底剥离出自己的人生!
李达康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公文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他转过身,朝玄关走去。
经过茶几时,李达康脚步顿了顿,没有看欧阳菁,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今晚不要再联系任何人。”
“这是我作为丈夫,最后一次提醒你。”
很快,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欧阳菁双腿一软,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沙发上,看着满地的碎瓷片,手脚冰凉。
李达康走出门外,几步就上了自己的座驾。
车门合上,外面的风声被隔开大半。
坐在驾驶位的李达康闭着眼睛陷入了沉思。
离婚是家事,可在这个时候提出离婚,便不可能只按家事解释。
欧阳菁如果真的被调查,他今晚的决定很容易被看成提前切割。
若是有人已经掌握了材料,连这次预约的具体时间都可能成为调查内容。
他不能等别人来问。
更不能让省委从其他渠道得知此事。
李达康翻到沙瑞金的号码,手指停了几秒,按下拨通键。
电话响到第五声才接通。
沙瑞金的声音带着疲惫。
“达康同志?”
“沙书记,打扰您休息了。”
李达康坐直身体。
“有件私事,我必须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
“私事?”
“是。”
“如果不急的话我们明天到办公室再说。”
电话那头的沙瑞金显然不愿意三更半夜的听李达康自己的私事。
“瑞金书记,明天倒也不是不行。但这件事和我的妻子欧阳菁可能涉及的问题有关。我恐怕等到明天再向您汇报会耽误工作。”
李达康坚持道。
电话那头的沙瑞金思考了一下,接着说道。
“那好,那你现在过来吧。既然你认为不能拖,那就今晚谈清楚。”
沙瑞金顿了顿。
“我先说明,见你不代表省委对欧阳菁的问题作出判断。你也不要把这次谈话当成请求组织替你处理家庭关系。”
“我明白。”
“那就这样。”
沙瑞金说完,挂断了电话。
五分钟后,李达康启动了车子。
汽车驶出院门。
一个小时后。
沙瑞金站在二楼书房的窗前,目光穿过玻璃,平静地注视着院子里的动静。
黑色的奥迪A6平稳起步,缓缓驶出省委大院的大门。
红色的尾灯在浓稠的夜色中闪烁了两下,随后彻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夜风很凉。
沙瑞金没有立刻转身,他在窗前站了足足三分钟。
脑海里回放的,是刚才李达康坐在沙发上,那张绷得极紧、毫无波澜的脸。
转身走到书桌旁,沙瑞金拿起电话。
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按下几个数字。
“嘟——嘟——”
响到第三声,电话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清醒且透亮,没有任何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沙哑。
“瑞金书记,还没休息?”
接电话的是省纪委书记田国富。
“国富同志,打扰了。”
沙瑞金在书桌前的皮椅上坐下,语气低沉,“刚才达康同志来我这里坐了坐。”
电话那头敏锐地静了一秒。
“达康同志?大半夜的跑去向您汇报工作?”
田国富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诧异。
“不是汇报工作,是汇报私事。”
沙瑞金拿起桌上已经冷掉的茶水,抿了一口,“他主动向我交底,明天准备和欧阳菁办理离婚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