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峰走出纪检刘书记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
他脚步平稳,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清脆。
走到三楼楼梯口,他停了一下。
手机震动。
他从裤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躺着一条未读微信。
韩俊熙发的。
【见完了?进展如何?】
陆云峰靠在楼梯扶手上,快速打字。
【见完了。一切按计划推进。韩主任先休息,等结果就行。】
发送。
他收起手机,抬步下楼。
韩俊熙关心他见刘书记很正常。
只要纪检这边启动,不论案子查到什么程度,是否上报省纪检委,乔文栋的市长竞争,肯定泡汤。
这份唾手可得的战绩,哪怕对贵为厅级的韩俊熙,也无法按耐住胜利者的喜悦。
至于能不能就此休息,陆云峰已经不关心。
只要他把女儿韩馨予摁住,别给陆云峰本就乱成麻的感情添乱就行。
楼梯间里光线偏暗。
越往下走,二楼隐约的说话声就越清晰。
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
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那种紧绷压抑的氛围,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
陆云峰放轻脚步,走到二楼走廊。
所有办公室的房门,都紧闭着,透着一股子神秘而又紧张的气氛。
他刚走到一间谈话室门口侧边,紧闭的房门突然从里面拉开。
一名手持笔录材料的纪检工作人员匆匆走出,刚好和陆云峰打了个照面。
那人愣了一下,停在门口让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陆云峰。
市纪检委这种场合,能闲庭信步的陌生人,身份都了得。
陆云峰点了点头,没停步。
房门开合的瞬间,室内景象清晰映入眼帘。
周绍龙坐在一把椅子上。
身体侧对着门口。
脸色看着还算平静。
坐姿规整。
强行撑着镇定。
下一秒,他下意识抬眼。
视线和门外的陆云峰对上了。
周绍龙浑身一僵。
脸上那层强撑的镇定,瞬间崩裂。
眼底飞快涌上一层惶恐。
他心里彻底慌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陆云峰的背景和手段。
原本只是清河镇一名小办事员。
因为刘芳芳提出离婚,转身开挂。
现在他才知道,陆云峰的背景竟然是大名鼎鼎的京都陆家。
那是一种怎样的权力存在!
随后的剧本,可想而知。
从正阳变局,到陈继业落网,再到郑经亮、李玉福被查,一路到乔文栋深陷困局。
所有和陆云峰作对的人,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
如果不是陆云峰步步紧逼,乔文栋不会濒临崩盘。
他也不会放弃大好前程,跑到纪委主动顶罪自首。
他这次咬牙扛下所有罪责,赌的就是乔文栋能翻盘,能保他,能兑现所有场外承诺。
可陆云峰突然出现在纪委。
这一眼,直接击溃了他心底最后一点底气。
乔文栋对上陆云峰,从来没有赢过一次。
连乔文栋自身都难保,怎么可能有余力护着他?
这一刻,周绍龙心里的防线,裂开了一道缝。
无尽的后怕和恐惧席卷全身。
他不敢再看向门口一眼。
陆云峰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仿佛没看见他的慌乱。
脚步未停,径直穿过走廊,走出纪委大楼。
楼外天色已然暗沉。
夕阳彻底落到对面楼宇后方。
地面人影被拉得极长。
陆云峰走到车旁,拉开驾驶座车门。
他没有立刻上车。
侧身站在车门边,抬头望向纪委二楼。
其中一扇窗户半开着。
窗帘被晚风反复吹起、落下。
遮挡住室内所有景象。
没人知道,这间屋子里的审讯,即将彻底掀翻吉海市的官场格局。
陆云峰弯腰坐进车内。
关门。
系上安全带。
点火。
车身刚刚震动,口袋里的手机也跟着震动起来。
新的消息弹窗弹出。
安魁星的。
【苏琬已开口。供出乔文栋城南湿地公园、高新产业园配套工程、还有旧城改造土地安排和商业银行周行长线索。老幺动摇。你要不要来和程局聊聊。】
陆云峰看了一眼屏幕。
嘴角微微一动。
忙了一天,苏琬这条线终于有了实质突破。
他拨通了安魁星的电话。
响了两声,接了。
“老大。”
安魁星的声音压得很低。
背景里有走廊回音。
“你来吗?”
“二十分钟。”
“好,到了我下去接你。”
陆云峰挂断电话,踩下油门。
车子驶出纪委大院。
后视镜里,那栋灰色大楼渐渐缩小。
陆云峰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全局。
乔文栋以为让周绍龙顶罪就能平安落地。
殊不知,这一步棋,直接把自己推进了死局。
周绍龙进了纪委,口供一旦固定,乔文栋的弃车保帅就变成了自投罗网。
苏琬开口,意味着乔文栋在工程项目上的利益输送链条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也为自己下一步审计方向,更有针对性。
老幺动摇,意味着陈建国那条线也快了。
四条线,同时收紧。
乔文栋还在盘算。
盘算市长竞选。
殊不知,猎人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
傍晚四点,外面起了风。
市局刑警队。
安魁星挂掉电话,回头看了眼审讯室的门。
苏琬坐在里面,身上裹着一件警用棉服。
头发乱着,脸上有巴掌印,眼睛哭得红肿。
她双手捧着一杯热水,纸杯被捏得有些变形。
安魁星推开隔壁观察室的门。
高铁军站在单向玻璃前,正看苏琬。
“老大怎么说。”
“他正往这边来,口供拿到后,先不声张,等老大到。”
高铁军点头。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又想起这是在办案区。
塞了回去。
“这女人吓坏了。老幺那几个混蛋,真不是东西。”
“老幺审了没有。”
“没呢。先晾着。这家伙是老江湖,上来问不出东西。等苏琬的笔录固定了,再拿口供砸他。”
安魁星又问:“那三个混混呢?”
高铁军说:“一个硬扛,两个招了。其中一个态度最好。”
“按照程局的指示,让那个家伙今天一早就给陈建国打了电话报信。说老幺他们得手了,苏琬被控制住了,老幺他们在睡觉。”
“目的就是麻痹住陈建国和乔文栋。为咱们审讯和老大的布局争取时间。”
安魁星点了点头。
“咱们老大已经和上面领导紧急汇报了。只要苏琬这边拿到口供,落实一些证据,咱们就算大功告成。”
高铁军搓了搓手。
安魁星继续说,“还是程局厉害。下午我和老大说了这招,老大直说高。这样老大对付陈建国和乔文栋就有了很多回旋的余地。”
说着话,安魁星走到玻璃前。
苏琬把纸杯放下,又开始抹眼泪。
女警递了张纸巾过去。
“我进去问问。”
安魁星推门走进审讯室。
苏琬看到他进来,肩膀缩了缩。
安魁星在对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