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黄山官邸。
云遮雾绕的山林间,这座平日里肃穆森严的府邸,今日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轻快。
连日来,太平洋战场噩耗频传,美军珊瑚海海战受挫,中途岛战局不利。
美军在西太平洋一度陷入被动,同盟国阵营士气低迷。
重庆高层更是人人面色凝重。
他们担忧的是,美国人的物资能不能运送进重庆。
而此刻,统帅办公室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校长背着手,在铺着巨幅作战地图的桌案前快步踱步,脚步轻快得不像往常。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刚送达的电报,纸页边缘被捏得微微发皱。
电报上,一行字格外醒目:曼德勒克复,日寇第十八师团主力被歼,师团长牟田口廉也被击杀,缅北大势逆转!
他猛地驻足,转过身,目光投向侍立在侧的戴笠,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难以置信:
“雨农,这电报……当真?曼德勒真的夺回来了?”
戴笠上前一步,腰杆挺直,语气笃定:“校长,千真万确。战报由远征军司令部直接发来,第200师戴安澜部,率先破城攻入曼德勒,血战两昼夜,击溃日寇第十八师团主力,现已控制全城。蒋安国部第201师强渡米界河,南线夹击,立下大功。”
办公室内,何应钦与陈诚并肩而立,两人脸上也均是难掩的震惊与喜色。
何应钦上前一步,捧着厚厚的战况简报,声音沉稳:“校长,不仅如此。此次曼德勒反攻,仅两月之内,我军便从缅北撤退之势,逆转全线反攻,收复缅北战略枢纽,意义重大。第十八师团是日军甲种精锐,此番遭重创,日寇在缅甸军心已溃。”
“这支第十八师团是参与南京大屠杀的日军部队之一!”
校长长长吐出一口气,连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脸上终于露出数月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好!好!好!” 他连说三声好,难掩激动,“安澜打得漂亮!第200师不负我望,不愧是我军精锐!”
陈诚亦上前,语气振奋:“校长,此胜不仅是缅北一役之胜,更是同盟国全局之胜。如今太平洋美军不利,我军在缅甸大捷,无异于给整个反法西斯阵营打了一剂强心针。英美诸国,必将对我国刮目相看!”
校长点点头,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雾霭,眼中光芒闪烁:
“江汉平原大部收复,日寇西进企图被粉碎;如今缅北重镇曼德勒再克…… 两个月,短短两个月,乾坤扭转!”
他回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铿锵:
“蒋安国、戴安澜,皆国之栋梁。第 201 师、第 200 师,协同作战,勇猛无敌,扬我国威!”
戴笠躬身补充:“校长,消息一经公布,重庆全城必是欢声雷动。国际方面,英美使馆已纷纷来电道贺,对我国军战力赞誉备至。”
何应钦亦道:“现在只需要打通曼德勒到仰光铁路,缅北交通就能恢复,援华通道将再度打通,国际援助可源源不断入华,抗战持久之势,更加稳固。”
校长缓缓落座,端起桌上热茶,指尖微微舒展,连日来最差的睡眠、最重的忧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传令。” 他声音平静却威严,“第 200 师、第 201 师全体将士,通令嘉奖。戴安澜、蒋安国,晋勋记功。阵亡将士,一律从优抚恤。”
“是!” 三人齐声应道。
办公室内,再无半分此前的压抑。
曼德勒收复,如同一道强光,刺破了重庆上空的阴霾,也照亮了整个同盟国战场的灰暗时刻。
......
1942年7月,也是重庆最闷热的时候,重庆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听见防空警报的声音,日军的飞机也许久没有袭击过重庆。
午后的街头,报童们攥着油墨未干的号外,冲破街巷的宁静,嘶哑却洪亮的呼喊穿透山城的雾霭:“号外!号外!曼德勒收复啦!我远征军大败日军,歼灭第十八师团!”
起初,街头的百姓还带着几分迟疑,有人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围了上来,颤抖着接过号外,指尖抚过“曼德勒收复”五个黑体大字,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曼德勒在什么地方。
也有一些在重庆的军政要员,明白曼德勒收复的重要性。
曼德勒沦陷,这座缅甸重镇的收复,意味着滇缅公路的补给线有望重通,意味着远在缅北的中国远征军终于迎来大胜,更意味着抗战的曙光又近了一分。
当“被歼灭的第十八师团,正是参与南京大屠杀的罪魁之一”的消息,随广播传遍山城的每一个角落时,迟疑与平静瞬间被汹涌的狂喜与悲愤取代。
有人猛地攥紧拳头,狠狠砸在墙上,哽咽着嘶吼:“好!打得好!这伙畜生,终于偿命了!”
原本分散的人群迅速聚拢,大街小巷瞬间沸腾起来。
没有鞭炮,百姓们就举起手中的锄头、扁担、洋瓷脸盆,拼命敲打,清脆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盖过了山城的风声;没有彩绸,人们就扯下自家的被褥床单,挥舞着奔跑,鲜红的布料在风中猎猎作响,映红了一张张激动的脸庞。
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街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嘴里反复念叨着:“南京的同胞,你们看到了吗?仇人被灭了!”
年轻的学子们举着写有“血债血偿”“还我南京”的木牌,沿街高呼,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山城的楼宇之间。
妇人抱着孩子,指着欢呼的人群,轻声诉说着南京的苦难,孩子挥舞着小拳头,奶声奶气地喊着“打倒日寇”。
报童们的号外被一抢而空,有人买了好几份,揣在怀里,像是珍藏着最珍贵的宝物。
街边的商铺纷纷挂出红灯笼,伙计们走出店门,加入狂欢的队伍;就连平日里严肃的宪兵与警察,也放下了手中的警棍,笑着与百姓一同欢呼,眼中满是欣慰。
夕阳西下,山城的余晖与百姓的欢腾交织在一起,呼喊声、敲打声、欢呼声彻夜不息。
人们忘记了战争的苦难,忘记了生活的艰辛,只知道那个双手沾满南京同胞鲜血的第十八师团,那个号称“常胜师团”的恶魔部队,终于被彻底歼灭。
这不仅是曼德勒收复的胜利,更是对南京三十多万遇难同胞的告慰,是中华民族抗战路上又一场振奋人心的大捷。
夜色渐浓,重庆的夜空被灯火与欢呼点亮,这座饱经沧桑的陪都,在这一刻,因正义的复仇与胜利的喜悦,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