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怀桑回来之后,逢人就掏他那方新印看,先是在院子里堵住了刚练完刀的聂明玦,把印章往大哥面前一递,“大哥你看这个!”
聂明玦接过印章看了看,刀工干净,边款刻得也细致,还不错,他把印章还回去的时候目光在聂怀桑脸上停了一瞬,问道,“你之前那枚金镶玉的呢?”
聂怀桑把新印揣回怀里,理直气壮道,“不好看,换了。”
聂明玦沉默地看着他弟那张红光满面的脸,那枚金镶玉是怀桑去年生辰时,他特意请了最好的匠人刻的,光工费就花了几百两银子。
聂怀桑当时拿到手喜欢得差点抱着他亲一口,如今轻飘飘一句不好看换了?!
“谁给你刻的?”聂明玦问道。
“景仪。”
聂怀桑脱口而出,说完才发觉说漏了嘴,挠了挠头,聂明玦更沉默了,他要没记错,这些东西怀桑一向都是用最贵最精细的,现在一块普通青玉给他乐这样?
聂明玦最终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离开时回头看看,聂怀桑嘴角根本降不下来。
温旭走过来,见聂明玦站在那儿看聂怀桑发呆,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怀桑今天心情很好?”
“嗯,他换了一方新印。”
“印章有什么稀奇的。”温旭不理解,他们这种身份,要什么样的没有?
聂明玦想了想,觉得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最后只说了句,“那印章是蓝家一个孩子给他刻的。”
温旭眨了眨眼,忽然福至心灵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没再往下说。
聂怀桑这人从前懒散得很,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如今天天早起往镇上赶,连聂明玦都习惯了早饭桌上少个人。
推门进画铺后,聂怀桑一眼就看见柜台上搁着一枚成色极好的青玉佩,系了根墨绿色的络子。
“景仪,这玉佩谁的?”
蓝景仪正低头整理一些颜料,随意回道“林公子早上送来的,说他家铺子新进了一批玉料,顺手挑了一块给我。”
他把那枚玉佩拿起来掂了掂,又放回去了,闷闷的说道“他倒是大方。”水头足,雕工细,这能是顺手?!分明是精挑细选。
蓝景仪整理完东西抬起头来道“聂前辈今天来的早,不会是又失眠了吧。”
蓝景仪说着,凑近看了看“眼底倒没有那么青了。”
聂怀桑被他凑近的动作弄得呼吸一窒,往后缩了缩,“好多了好多了。”他袖子里其实也有一块他早年收的和田玉,不比林公子那个成色差,但是现在拿出来总觉得怪怪的。
在铺子里待了半晌,他找了个理由出去走了走,透透气,心里闷的慌。
等回来时,里面有说话声传出来,聂怀桑站在门口听了听。
“这个坠子配你那幅山水正合适,挂起来之后底下再缀个穗子。”
“林兄你又送东西,之前的玉佩我都还没挂。”
“这有什么,我那小玩意儿多,放着也是积灰,你挑着用便是。”
聂怀桑站不住了,推门进去,蓝景仪站在柜台前头,手里捏着枚青绿色的玉坠子,林书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盏,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
“聂前辈回来了。”
蓝景仪把玉坠子放在柜台上,冲他笑了笑,聂怀桑的目光在那枚坠子上停了一瞬,若无其事地和林书白打了个招呼“林公子也来啦。”
林书白放下茶盏,笑眯眯道,“此时无事,过来坐坐,聂公子也是常客啊?”
聂怀桑不自觉带了几分较劲的意思,“我天天来。”
林书白也不恼,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起身告辞,走的时候拍了拍蓝景仪的肩膀,“那坠子你留着玩,改天再来。”
聂怀桑不动声色的问道“他隔三差五就给你送东西?”
“偶尔。”
聂怀桑心里不得劲了,上回送玉佩,这回送玉坠子,下回还不知道要送什么。
可过了没两天,他又在柜台看见了新的东西,一枚镂空雕了兰草的白玉,用红绳系着。
聂怀桑认得那玉,是上回林书白来的时候戴在腰上的那枚。
“这又是什么时候送的?”聂怀桑指着那玉佩。
蓝景仪正在画画,头也没抬,“林兄前天送来的,说挂这儿镇店。”
聂怀桑心里头那点酸劲儿又冒上来了,这回压都压不住。
傍晚他一脸苦大仇深的把魏无羡堵在静室门口。
“魏兄。”
魏无羡正在院子里逗他新养的一只兔子,见他这副样子挑了挑眉,“怀桑你怎么了?”
聂怀桑蹲下来,跟魏无羡那只兔子平视,幽怨的说道“那林公子又给景仪送东西了,一会儿送玉佩,一会儿送玉坠子,你说他一个大男人整天往人铺子里送这些干什么?”
魏无羡把兔子抱起来揉了揉耳朵,“送东西嘛,还能为什么,想讨好景仪呗。”
“他为什么要讨好景仪?”
魏无羡看了他一眼,一时没想通他真傻假傻“怀桑,你天天往人家铺子里跑,送画送茶送东西,你又是为了什么?”
聂怀桑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把脸埋进膝盖里小声道,“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魏无羡好笑道,这怎么还双标呢。
聂怀桑还没来得及回答,院门口传来一个凉飕飕的声音,“你们俩蹲这儿干什么?”
聂怀桑猛地抬头,江澄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肩膀上蹲着只橘猫,正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魏无羡仰头冲他笑道,“江澄你怎么听墙角呢?”
江澄走进来,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把猫搁在膝上顺毛,“谁听你们墙角,我路过,听见你俩在这儿嘀咕什么林公子送东西的事。”
他瞥了聂怀桑一眼,嫌弃道“林公子送东西你急什么,你们聂家缺钱啊?他送你也送啊,你好歹是五大世家清河聂氏的公子,还怕比不过一个开铺子的?”
别的不说,聂怀桑都快干成修真界首富了,还纠结这种蠢问题。
聂怀桑被他这一句堵得哑口无言,魏无羡在旁边笑得兔子都差点抱不住,虽然江澄的嘴跟抹了砒霜似的,但是说的有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