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把那片烂菜叶拿掉,狠狠地扔在地上。
那片烂菜叶湿漉漉、黏糊糊的,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
南宫明轩嫌恶地皱了皱眉头,用衣袖使劲擦了擦手指。
他这辈子都没碰过这么肮脏的东西。
要知道,他可是堂堂三皇子,
从小锦衣玉食,连穿衣都有人伺候,
手指上沾过的最脏的东西,顶多不过是写字的墨汁。
可现在,他不仅像只过街老鼠一样躲在这个又脏又破的柴屋里,身上还挂着从垃圾堆里蹭来的烂菜叶。
这简直是他二十年来最大的耻辱。
影蛇比他好一些,但也狼狈不堪。
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三皇子贴身暗卫,此刻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黑色夜行衣被荆棘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左袖从肩膀一直裂到肘部,露出里面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脸上更是灰一道白一道,额头有道三寸长的血痕,
头发也散乱地贴在脸上,活脱脱像个刚从战场上逃回来的败军之将。
更要命的是,他身上还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
他坐在南宫明轩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要把肺叶给撑破,胸腔里火烧火燎的,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殿下,咱们暂时安全了。”
他低声说道,声音因为剧烈的喘息而断断续续,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
作为暗卫,越是危急时刻,越要给主子信心。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信条。
“这柴屋很少有人来,应该不会被发现。”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昏暗的柴房里扫了一圈。
这是个好地方——隐蔽、安静、人迹罕至。
如果运气好的话,他们可以在这里藏个三五天,等风声过了,再想办法混出城去。
南宫明轩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身体和心都累到了极点。
那种累,不是睡一觉就能恢复的疲惫,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虚脱感。
可他却睡不着。
他怎么也想不通,他的计划明明是那么完美,为什么会被识破?
是谁走漏了风声?
还是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他设的局?
想到这里,南宫明轩的心头涌起一股寒意。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南宫玄夜……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不仅仅是武功高强,更是心机深沉。
猫捉老鼠,从来都不会一口咬死,而是要先玩弄够了,再慢慢吃掉。
他布下了天罗地网,一步一步地把他逼到了绝境。
而自己,就像一只愚蠢的老鼠,兴高采烈地钻进猫设好的圈套里,还以为是自己的聪明才智找到了漏洞。
“南宫玄夜……”
南宫明轩咬着牙,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仇恨的光芒。
那光芒炽烈而怨毒,像是要把这个名字连同这个人一起烧成灰烬。
“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这句话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意和怨毒。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无数种报复的方式。
他要让南宫玄夜跪在他面前,
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在意的一切被毁掉,
要让他尝遍自己今天所受的所有屈辱,然后……
然后?
幻想到一半,突然断了。
南宫明轩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污泥,臭气熏天,躲在一间破柴房里,连口水都喝不上。
他现在连活着都成问题,又谈何报仇?
谈什么让南宫玄夜付出代价?
别说报复了,能活着走出这间柴屋,都是老天爷开恩。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他滚烫的复仇执念上,浇得他浑身冰凉。
南宫明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用他学过的一切方法来平复心绪。
呼吸吐纳,意守丹田,让那股翻涌的恨意和绝望慢慢沉淀下去。
这是他在宫中学会的生存之道
情绪是最无用的东西,它只会让你做出错误的判断。
愤怒会让你冲动,恐惧会让你退缩,绝望会让你放弃。
只有冷静,才能让你在绝境中找到一线生机。
他已经犯过一次错误了。
他低估了南宫玄夜。
这个错误几乎让他满盘皆输。
他不能再犯第二次。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活着,才有资格谈复仇。
活着,才有机会东山再起。
活着,才能让南宫玄夜为今天的一切付出代价。
至于怎么活下去……
南宫明轩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他唯一还能依靠的人身上。
“影蛇,你先出去探探情况。”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往日的威严。
这就是皇子的修养,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能在人前保持体面。
“看看瑞王府的守卫情况,还有城里现在是什么状况。”
他顿了顿,目光在影蛇脸上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又补了一句。
“记住,小心行事,千万不能暴露。”
这句话,一半是命令,一半是真切的担忧。
他现在只剩下影蛇一个人了。
如果影蛇也出了事,他就真的是孤家寡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是,殿下。”
影蛇点了点头,挣扎着站起身来。
他的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发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两晃,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形。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悄悄离开了柴屋。
南宫明轩一个人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
虽然睡不着,但休息一下也是好的。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从昨天夜里到现在,他奔逃了将近二十里路,
翻过了两座山,穿越了一片荆棘丛生的树林,
还在冰冷的河水里泡了小半个时辰。
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抗议的哀鸣。
南宫明轩在心里苦笑了一声,嘴角动了动,却没有力气真正笑出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影蛇回来了。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闪了进来,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夜行的猫。
门又重新关上,柴屋里又恢复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