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蛇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的身体素质毕竟比南宫明轩强一些,还能保持清醒。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空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靛蓝色。
晚风从柴屋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外面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下人们收工了,侍卫们也换班了。
是时候了。
“殿下,属下去厨房弄点吃的来。”
影蛇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低声道。
“这时候厨房应该没人了。”
他盘算得很清楚——瑞王府的厨房晚膳在酉时三刻,现在是戌时,灶火已经熄了。
厨子们都回房休息了,厨房里最多只有几个守夜的下人,他可以轻松避开。
南宫明轩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字。
“小心行事。”
这四个字,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说完之后,他又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地靠在墙上。
影蛇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心里涌起一股酸楚。
三皇子以前是何等骄傲的人?
走到哪里都是意气风发,眼光从来都是朝上看的。
他武功虽不及南宫玄夜,但也是高手,在皇子中绝对算得上佼佼者。
他诗文才华也是出了名的,十四岁那年写的文章就得到过皇帝的赞赏。
可如今,他却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影蛇在心里咬了咬牙——他一定要弄到吃的。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殿下吃上一口东西。
他悄悄离开了柴屋,摸黑朝厨房走去。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零星的星光洒下来,到处都影影绰绰的。
影蛇像一道真正的影子一样,贴着墙壁,沿着阴影处移动。
他的脚步轻得像猫,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这是他苦练了二十年的功夫,暗卫的基本功——潜行。
瑞王府的布局,他在白天探路的时候已经摸清楚了。
厨房在后院东边,是一个独立的院子,离柴屋大约有一盏茶的路程。
中间要经过一个小花园和两排下人住的厢房,但只要小心一点,完全可以避开所有人。
他穿过竹林,翻过一道矮墙,进入小花园。
花园里种着几株桂花树,现在正是桂花开放的季节,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甜香。
影蛇在桂花树的阴影下停了一下,确认周围没有巡逻的侍卫,然后继续前进。
经过下人房的时候,他听到里面传来的说笑声。
有人在赌钱,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哼小曲。
这些声音让他稍微放松了一些。
有人声的地方反而更安全,因为这意味着侍卫不会往这边来。
他加快了脚步,终于到了厨房所在的院子。
瑞王府的厨房很大,是一个独立的院子,光是灶房的面积就抵得上普通人家的整座宅子。
里面摆着十几口灶台,有炒灶、蒸灶、烤灶、汤灶,分工精细。
案板上放着各种食材,墙上挂着风干的腊肉和火腿,角落里堆着几袋米面。
光是闻着空气中残留的食物香气,影蛇就忍不住咽了好几次口水。
他摸进厨房的时候,里面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
灶台都已经熄火了,只有灶膛里还有几块木炭发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怪兽的眼睛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厨房里安静极了,能听到角落里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站在门口,适应了几秒钟黑暗,然后无声地走了进去。
环顾四周,他的目光像鹰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
灶台、案板、橱柜、水缸、米缸……很好,没有人。
他走向最近的案板,看到上面摆着几个盖着纱布的大碗。
掀开一看,里面是晚上的剩菜——半只烧鸡、几条红烧鱼、一盘炒青菜。
影蛇的眼睛亮了。
烧鸡!
他迫不及待地撕下一条鸡腿,正要往嘴里塞,忽然想起柴房里饿得头晕眼花的三皇子。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把鸡腿放下,转而拿了一个空布袋,开始往里面装干粮。
馒头、大饼、几个煮鸡蛋,又拿了两个 蒸饺和一碟酱牛肉。
这些东西虽然不如烧鸡美味,但胜在耐放,而且不容易留下痕迹。
少几个馒头,厨子多半以为是被野猫叼走了,不会引起警觉。
他把布袋子系在腰间,正要往怀里揣几个馒头走人,忽然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动静。
他立刻警惕起来,闪身藏到了一个柜子后面。
那个柜子是放碗碟的大木柜,有三尺多宽,正好能挡住一个人。
影蛇蜷缩在柜子后面,屏住呼吸,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短刀。
他的耳朵竖起,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个声音。
厨房的窗户被悄悄推开了。
那扇窗户在厨房北面,外面是一片花圃。
推窗的动作很轻,但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吱呀”声。
然后,两个小小的身影翻窗跳了进来。
影蛇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两个身影。
是两个小孩,一男一女,看上去大约四五岁的样子。
小男孩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小锦袍,衣料是上等的云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长得粉雕玉琢,一张小脸白白净净的,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又亮又灵动,眼珠乌黑像两颗黑葡萄,转来转去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小女孩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裙子,裙摆上绣着几朵桃花,做工精致,显然是出自大家之手。
她扎着两个小揪揪,用粉色的丝带绑着,像两只小包子顶在脑袋上。
圆圆的脸蛋上带着两个深深的小酒窝,一笑起来酒窝就浮现出来,可爱极了。
她的眼睛比小男孩还要大,水汪汪的,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
这两个小家伙,正是小紫宸和小紫玥。
小紫宸翻窗的动作很熟练。
他先是一只手撑住窗沿,身体轻轻一纵,跳上了窗台,然后回身拉住妹妹的手,把妹妹也拽了上来。
两个小家伙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地无声,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