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序服删数据删到第三十七天,系统开始掉帧。
不是画面卡顿,而是逻辑断层——副本里的Npc突然停在半路,问玩家:“你今天手抖了吗?”交易行自动下架所有“完美品质”装备,只留带磨损、裂痕、锈迹的;技能冷却时间随机浮动,理由是“模拟人类反应延迟”。玩家投诉如潮,客服统一回复:“正在优化真实体验。”没人信,但也没人能证明这不是故障。
野灶区的人看出来了:主序服在崩,不是因为攻击,而是因为剔除了太多“无用”。那些被标记为冗余的瞬间——发呆、走神、多此一举的修补、毫无意义的停顿——原本是心流系统的缓冲垫。抽掉之后,整个架构变得脆而锋利,一碰就裂。
老张没趁机反攻。他反而做了件更“无用”的事:在槐市旧灶旁挖了个坑,每天往里扔一样东西——一块焦糖、一片锈铁、一撮药灰、一根断柴。不埋,就堆着。雨淋日晒,任其腐烂。新人问这是什么仪式,他说:“养土。”
土真养出了东西。第七天,坑底长出一株茎干漆黑的草,叶脉泛红。青鸾采了叶子泡水,喝下后竟能短暂看见“行为残影”——别人刚做过的动作会在空气中留一道虚痕,持续三秒。她立刻把草种遍药师村边界。主序服的监控无人机飞过时,残影干扰使其导航失灵,一头栽进药田,再没起来。
莫离则开始“废功”。他教新人劈柴,第一课不是发力,是如何安全地劈空。“斧落下去,木头不在那儿,手怎么收?腰怎么转?脚怎么稳?”新人练得摔跤无数,虎口震裂,却渐渐能在失误瞬间调整重心,不伤自己。这种“无产出”的训练,让北荒矿工在岩层突变时存活率大增——他们不怕错,只怕错后僵住。
主序服终于意识到问题不在外部,而在内部。他们悄悄派了一支“观察团”,不带设备,不穿制服,混进野灶区当学徒。其中一人跟了老张七天,只看他熬糖、补漏、泼糖、再熬。第八天,那人突然跪下,求教:“怎么才能……真的不在乎结果?”老张递他一口破釜:“先熬一百锅泼掉的糖。”
观察团回去后,主序服高层开了三天会。结论不是镇压,也不是模仿,而是申请接入。他们发来一份极简协议:《野性共生草案》,核心条款只有一条——允许主序服玩家在特定条件下,临时进入“无用状态”:可手抖、可失误、可无目的操作,系统不记录、不评估、不优化。代价是,守拙盟需提供“无用行为安全阈值模型”。
守拙盟没签。
但他们做了件事:开放【空灶台】。
不限人数,不设规则,不认证,不记录。任何人可来,坐一会儿,走也行;熬一锅糖,泼了也行;看别人修日子,不说话也行。主序服观察团第一批来,坐了整日,没动手,只看。临走时,一人在灶台边放下一枚标准制式徽章,转身离去。
当晚,扶桑糖麟的焦香短暂重现,只绕空灶台一圈,便散入夜风。
但留下了一样东西:所有在空灶台待过的人,此后在主序服中执行“无用操作”时,心流不再枯竭,反而微微回涨。像身体记住了某种呼吸节奏。
主序服没公告,没更新,但“无用状态”开始在地下流传。有人团战前故意打偏一次技能,只为找回手感;有人副本中停下十秒,看窗外虚拟的云;有人把装备故意弄出划痕,说“这样握着踏实”。系统没惩罚,因为这些行为太微小,太随机,无法归类,也无法收容。
老张依旧每天往坑里扔东西。
最近扔的,是一张主序服观察团留下的身份卡。
卡在土里泡了三天,字迹晕开,变成一团模糊的蓝。
他看着那团蓝,想起很久以前系统还在时,界面右下角那个永远跳动的评分数字。
现在没有了。
连“无用”都不需要被命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