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七日,下午四点。
广平市,省高院立案大厅。
窗口前排着长队。律师们抱着卷宗低头耳语。
电子屏上红字滚动,案件编号不断跳转。
四名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无声迈入大厅。
他们没有停留。步伐极快,直奔大厅最深处的公用测试区。
领头的是省纪委驻省高院纪检监察组组长邱明远。他紧攥黑色公文袋,面色冷厉。
测试区挡板上立着警示牌:“内部测试终端,非工作人员不得操作”。
一个戴细框眼镜的年轻人坐在最右侧电脑前。
屏幕显示着关机界面。他的手搭在机箱上,正要拔下移动硬盘。
“同志,先别关机。”邱明远停在他身后。
年轻人手指一僵。他没回头,强挤出几分干笑。
“领导,测试刚完。”他指着屏幕,“系统日志传上去了,正准备下班。”
“姓名。”
“赵……赵文博。”
“单位。”
“省法学会。借调到立案指导处。”
邱明远掏出工作证。
啪。
证件重重拍在桌面。
“省纪委监委驻省高院纪检监察组。”邱明远声音极沉。“现在,请你离开座位。配合调查。”
赵文博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
他下意识瞥向大厅另一头,双手在衣角用力搓了两下,强撑着争辩。
“组长,我就是个借调来干活的!”
“我只做过常规系统维护。今天一整天,我根本没碰过实质案子!”
邱明远身子微侧。
“碰没碰过,查完再说。”
两名办案人员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钳住赵文博的肩膀,将他硬生生按回椅背。
邱明远抽出红头文书,冷冷宣读。
“经省纪委监委批准,现对你采取留置措施。”
“你涉嫌破坏司法专网安全,违规盗用涉外商事特急保全权限。”
邱明远收起文书。“带走!”
赵文博双腿彻底软了。
他被架出大厅。四周目光迅速汇聚,又如避蛇蝎般火速移开。
在司法系统,借调人员根本触碰不到核心。
但他刚才坐的那台电脑,却是整个立案大厅最致命的中枢节点。
是谁给了他内部通行码?
又是谁在幕后,等着这道越权指令在全省掀起风暴?
……
南州市委临时指挥点。
传达室隔壁的窄小隔间内。
周小川反锁房门,拨通黑色加密手机。
“邱书记,人按住了。”周小川压低声音,“赵文博,省法学会借调人员。”
“招了吗?”省纪委书记邱敬之的声音传出,低沉干脆。
“正在突审。”
周小川抬眼,看向立在窗前背对自己的楚风云。
“后台日志已经死死咬住他的实名账号和操作物理地址。”
楚风云缓缓转身。
他的语调不带任何起伏。
“告诉老邱。”楚风云目光如刀。“有人利用司法后门,掐断老百姓的民生通道。这案子,绝不能等发酵。”
“马上查清他的授权链、操作链和利益链。”
“证据一到,立刻拿人。不必再向省委请示。”
周小川原话转达。
邱敬之冷冷回了一句。
“这才是办案。”
同一时间,省高院内部办案室。
赵文博看着桌面打满红框的后台操作日志。冷汗顺着额头往下砸。
“下午三点十三分零八秒。”
办案人员敲击桌面。“你的账号输入了最高级别的特批代码。直接锁死南州指挥部的财政专户。”
“白纸黑字在这里摆着。你还敢说自己只是在做测试?”
赵文博手指痉挛,死死抠着裤缝。
他那点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我不知道那串代码会锁死工人的工资卡!”他嚎啕大哭,声音打着颤。“是黄老师让我干的!”
“哪个黄老师?”
“黄炳文!”
赵文博抖得不成样子。“省高院原专职审委会委员!现在的正厅级巡视员!”
“不到一个小时前,他在后楼梯死角拦住我。”
“他塞给我一张写着系统代码的便签。他说只要帮这个小忙,就动用关系,替我解决编制。”
赵文博捂着脸,泪水顺着指缝溢出。
“我在大院没日没夜借调了三年。我什么都不图,我只想要个编制啊!”
……
南州市委传达室。
方启明快步走入,将平板电脑推到楚风云面前。
“省长,高院的监控底稿查到了!”
方启明指着画面。“下午两点五十七分,黄炳文在三楼后楼梯监控死角,确实递给赵文博一张纸条!”
画面放大。
黄炳文老谋深算的侧脸清晰可见。
楚风云目光森寒。
他拔出钢笔,在办公便笺上力透纸背写下八个字。
依法留置,立刻拿人。
他将便笺递给周小川。
“该走的程序一步不能少。”楚风云语气沉冷。“但他动了老百姓的救命钱。哪怕退了二线,也别想安稳落地!”
周小川神色端肃。转身大步出门,火速对接省纪委。
然而,传达室内的气氛依旧压抑。
财政厅长唐毓明双眼布满血丝,死盯着电脑屏幕。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重重敲击。
屏幕正中,“01Sw902”的红底黑字警告框纹丝不动。
“楚省长,还是不行!”
唐毓明双手无力离开键盘。后背早被冷汗浸透。
“涉外特保的拦截指令,在银行结算后台是最高级别的物理优先级!”
“只要省高院不在司法专网上走程序撤销裁定,不下发解密数据包。”
“就算我们现在拿到口供,证明代码是违规发出的。”
唐毓明用力咽了口唾沫。
“钱也照样卡在半空,一分都出不去!”
话音未落。
门外,冷风夹杂着工人暴躁的吼声席卷而来。
“发钱!说好的今天必须给个交代!”
“省里大官来也没用!别想拿假话忽悠我们!”
沉重的铁门被人群推挤,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外围的特警防线被逼得连连后退。几名情绪失控的工人,徒手攀上带倒刺的铁栅栏。
局势随时会演变成流血冲突。
罗启山急得双眼通红,一把扯开衬衫领口。
“省长!真来不及了!”
他指着窗外的人潮。“工人马上要冲卡了!”
“要不市委现在直接给属地银行下行政强制令!”罗启山几乎是吼出来的。“用行政手段逼他们解封放款,先把外面的火压下来!”
“愚蠢!”
楚风云猛地转身。
凌厉的视线如刀锋般扫过罗启山。
“你今天敢下强制行政命令。”楚风云逼近半步。“顾承泽的跨国律师团队,明天就能把状纸递到国际商事仲裁庭!”
“到时候,咱们的罪名就是粤海省政府以权代法、粗暴践踏司法独立!”
“他布下这个死局,等的就是我们被民意裹挟。”
楚风云厉声呵斥。“他要的就是我们自乱阵脚,主动授人以柄!”
罗启山被这气场震得后退半步,涨红了脸,半个字也说不出。
楚风云大步走到窗前。
目光穿过玻璃,冷冷注视着门外的混乱。
顾承泽算盘打得精。用合法司法保全当枪,把省政府逼到悬崖边。
退一步,钱发不出去,民怨暴雷。
进一步,强行行政干预司法,掉进涉外舆论陷阱。
但这盘生死棋,他楚风云从来不按对手的剧本下。
“想用程序压我。”楚风云冷笑一声。
他转身,浑身透出泰山压顶般的沉稳。
“那我就用体制内最硬的规矩,堂堂正正砸碎他的盘子!”
楚风云掏出密手机。
调出内部通讯录。
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动。
最终,稳稳悬停在一个名字上——
省高院院长,吴天成。
楚风云按下拨号键。
嘟声只响了半秒,线路瞬间接通。
楚风云嗓音沉稳,透着泰山压顶般的不容置疑。
“天成同志,我是楚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