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无垠碧波之上,一道灰黑色的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划破天际,朝着某个方向疾驰。
正是自越国万里迢迢追杀而来的万蛊上人,钟万蛊!
此刻,他面色阴沉如水,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左手掌心。
掌心之中,一只通体透明,形如蜈蚣的奇异蛊虫正盘踞着,头部高高昂起,指向某个方向,不断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嘶鸣。
“哼,小畜生,跑得倒是挺快!” 钟万蛊低声咒骂。
他分魂被灭,寄托在分魂上的一缕心神也随之湮灭,虽不致命,却也让他神魂受创,对陆凛的恨意更是滔天。
不仅是为报仇,陆凛身上那几件重宝,也让他垂涎三尺。
“不过,任你跑到天涯海角,也休想逃出本座掌心!” 他眼中闪过厉色,催动遁光更快了几分。
蛊虫的感应越来越清晰,说明距离目标正在迅速拉近。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的遁光掠过一片广阔的海域,接近一片被无数星辉般阵光笼罩的繁华群岛时,他停下遁光,悬浮在半空,枯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百星盟?” 他眯起眼睛,望着远处那片灵气氤氲,阵法森严的群岛,眉头紧锁。
“这小畜生,竟然躲进了百星盟的地盘?他是百星盟的人?还是与百星盟有什么瓜葛?”
百星盟,乃是东海有数的几大霸主级势力之一,实力雄厚,盟内高手如云,盟主星瑶夫人,更非易与之辈。
钟万蛊虽自负修为已达化神,但面对百星盟这等庞然大物,也不敢轻易放肆。
“难道他加入了百星盟?或是攀附上了百星盟的某位高层?” 钟万蛊心思急转,脸色阴晴不定。
若陆凛真成了百星盟的正式成员,他想要强行闯入拿人,无疑会与百星盟正面冲突,后果难料。
不过他仔细一想,星瑶夫人应该不至于为了个小辈而与自己为难。
他眼中凶光闪烁,为了那几件重宝,为了报分魂被灭之仇,还有之前的仇怨,他绝不能就此罢休!
百星盟虽有星瑶夫人坐镇,但他钟万蛊也不是泥捏的!
化神修士,到哪里都足以受到礼遇。
他就不信,星瑶夫人会为了一个区区元婴中期的小辈,真的与自己这化神修士翻脸!
“先礼后兵!” 钟万蛊打定主意,决定先去百星盟拜访一番,探探口风。
若对方识相,乖乖交出陆凛,那便最好。
若是不识相……哼,他钟万蛊也不是好惹的!
大不了闹上一场,他倒要看看,百星盟愿不愿意为了一个小辈,承受一位化神修士的怒火!
念及此处,钟万蛊收敛了周身那令人不适的灰黑雾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身形一动,朝着百星盟主岛的山门方向飞去,同时刻意释放出一丝属于化神修士的,渊深晦涩的灵压波动。
“越国钟万蛊,前来拜会!” 一道平和的声音,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清晰地传遍了百星盟主岛外围。
百星盟主岛,星辉殿深处,静室。
陆凛盘膝而坐,正在静心修炼,稳固修为。
“来了!” 陆凛猛地睁眼,眸中寒光一闪。
几乎同时,一道温和却清晰的女声,透过静室的禁制,直接传入他耳中。
“陆小友,暂勿外出,静观其变。” 正是星瑶夫人的声音。
陆凛心中一定,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双眼,神识却悄然蔓延出去,关注着外界的动静。
百星盟主岛,宏伟的山门之外。
数道遁光自岛内升起,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儒雅、身着星纹道袍的中年修士,乃是百星盟的又一位尊者,周君,元婴后期长老。
他感受到钟万蛊那毫不掩饰的化神灵压,心中凛然,面上却带着客气而不失分寸的笑容,拱手道:“见过钟前辈。不知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不知前辈此来,所为何事?”
钟万蛊悬浮于空,黑袍猎猎,枯槁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本座此来,是为寻一人。此人名为陆七,乃一介散修,与本座有些过节。本座感应到,此人此刻,正在贵盟之内。还请小尊者行个方便,将此人交出,本座拿了人,立刻便走,绝不叨扰贵盟清净。”
周君闻言,面露狐疑之色,有关陆凛之事他确实一无所知。
当下,他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拱手道:“钟前辈明鉴,我百星盟乃开门纳客之地,往来修士众多,且多有客卿、供奉居住岛上。前辈所说之人,若真在我盟内,也需查证其身份。只是不知前辈与此人有何过节?若是寻常纷争,我盟或可居中调解一二……”
“调解?” 钟万蛊冷哼一声,化神威压略微释放,顿时让周君等人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本座一缕魂魄被此子所灭,此乃不死不休之仇!岂是调解可了?你莫要推诿,速将人交出,否则,休怪本座不给百星盟面子!”
他语气转厉,显然耐心不多。
周君顶着压力,额头渗出细汗,但依旧坚持道:“前辈息怒!非是晚辈推诿,可否稍待,容晚辈禀明盟主,再作定夺?”
钟万蛊眼中寒光一闪,心中怒火升腾,语气也冷了下来:“本座看,是尔等百星盟,有意包庇此子,要与本座为敌了?”
话音未落,一股更为恐怖的灵压,如同山岳般朝着周君等人压去!
周君身后的几位元婴修士顿时脸色发白,身形摇摇欲坠。
就在此时,一道温婉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女声,自岛内深处传来:“钟道友远来是客,何必与一些小辈为难?有失身份了。”
随着话音,一道柔和的星辉自天而降,落在山门之前,化作一名身着素雅长裙、气质温婉娴静的绝美女子,正是星瑶夫人。
她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无形的力场扩散开来,将钟万蛊那恐怖的化神灵压悄然化解于无形。
周君等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拜见盟主!”
钟万蛊瞳孔微缩,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星瑶夫人。
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丝毫不弱于自己的强大气息,甚至更为深邃悠远!
这星瑶夫人果然底蕴深厚,不愧是比他早几百年化神的强者。
“星瑶夫人,好久不见!” 钟万蛊收敛了几分狂态,但语气依旧不善。
星瑶夫人微微颔首,神色平静:“钟道友方才所言,妾身已悉知。不知你所要寻找的陆七,究竟是何许人,当真是在我百星盟吗?”
钟万蛊也不再多言,直接抬手在虚空中一抹。
灰黑色的雾气涌动,迅速凝结成一幅清晰的人像光影,正是陆凛的模样,连气息都模拟得惟妙惟肖。
“便是此子!” 钟万蛊指着光影,声音冰冷,“星瑶夫人,本座敬你百星盟三分,才与你分说。今日,此人,我必须带走!”
面对钟万蛊的咄咄逼人,星瑶夫人神色依旧未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却异常坚定:“原来是他啊!钟道友,陆小友是我的客人。”
“不如看在我的面子上,此事揭过如何?此人,妾身保了。”
“你说什么?!” 钟万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他没想到,这星瑶夫人竟然如此强硬,为了一个区区元婴中期的小辈,真的要与他结仇!
“星瑶夫人!你当真要为此人而与我为敌?” 钟万蛊的声音陡然拔高,恐怖的化神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天空都为之昏暗了几分,“你觉得值得?”
星瑶夫人迎着那滔天威压,衣袂飘飘,神色依旧温婉,但眼眸深处,却已是一片冰寒:“钟道友,这里是百星盟。威胁之语,还是收起来吧。陆小友,我保定了。道友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好好好!” 钟万蛊怒极反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枯槁的脸上满是狰狞,“既然你百星盟执意要包庇此子,那就休怪本座不客气了!今日,本座便看看,你百星盟,能不能保得住他!”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朝着百星盟主岛方向,虚虚一抓!
“万蛊噬灵!”
轰!
天空之中,灰黑色的雾气瞬间膨胀,化作一片覆盖数里方圆的恐怖虫云!
虫云之中,传出无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啃噬之声,那是无形无质、专噬灵气与神魂的诡异蛊虫!
虫云带着湮灭一切的恐怖气息,朝着百星盟主岛的护岛大阵,狠狠压下!
钟万蛊竟是不再废话,直接动手了!
他要以雷霆之势,先破了这护岛大阵,逼出陆凛,再与百星盟计较!
星瑶夫人脸色一沉,素手轻抬,正要引动大阵全力应对。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聒噪!”一声不耐的声音,如同旱地惊雷,骤然在天地间炸响!
声音响起的刹那,钟万蛊只觉神魂猛然一震,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阵发黑。
那刚刚凝聚成型的虫云,竟也随之一滞,溃散了小半!
“谁?!” 钟万蛊大惊失色,厉声喝道,神念如同潮水般疯狂扫向四周。
这声音中蕴含的神魂冲击之力,竟然让他都感到心悸!
下一瞬,在钟万蛊侧后方,毫无征兆地,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一个略显佝偻。叼着旱烟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浮现!
正是游余,游掌柜!
“你……” 钟万蛊猛地转身,看向这个突兀出现的老者,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是如何靠近的!
这老者的气息,深邃如渊,晦如古井,竟让他生出一种难以匹敌的感觉。
游掌柜吧嗒抽了口旱烟,吐出一串烟圈,浑浊的老眼懒洋洋地瞥了钟万蛊一眼:“你这家伙,口气倒是挺大。”
钟万蛊心神剧震,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你是何人?!此事与你何干?莫要多管闲事!”
他隐约觉得游掌柜有些眼熟,但一时又忘记了究竟在何处见过此人。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彼时他修为还不强,自是看不出游掌柜的深浅,但游掌柜却是早就把他看清。
“闲事?” 游余嗤笑一声,用烟杆指了指百星盟主岛的方向,“姓陆那小子,是老头子我新收的记名弟子。你跟他过不去,就是跟老头子我过不去。你说,这闲事,我管得管不得?”
此言一出,不仅钟万蛊愣住了,连后方正准备出手的星瑶夫人,美眸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恍然与笑意。
而岛屿深处,以神识观战的陆凛,也是微微一愣。
记名弟子?游掌柜这是……
“不可能!” 钟万蛊失声叫道,脸色难看至极。
陆七分明是一介散修,若真有关系,当年被他追杀时早就自报家门了。
怎么会突然成了这神秘老怪的记名弟子?这分明是托词!
“看来你是不信了。” 游掌柜似乎不耐烦了,眼中精光一闪。
他没有给钟万蛊任何反应的时间,叼着烟杆的嘴微微一动,轻轻吐出一个字:“镇!”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的法术光芒。
但钟万蛊却感觉周遭的空间瞬间凝固了!一股沉重到无法想象、仿佛整片天地都压下来的恐怖力量,轰然降临在他身上!
钟万蛊猝不及防,如遭重击,身形猛地一沉,差点从空中跌落,一口逆血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化神中期?”他眼中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这种不世出的老怪物,怎么会在这里?
钟万蛊又惊又怒,周身灰黑色的蛊雾剧烈翻腾,试图挣脱这股无形的镇压之力。
同时,他双手掐诀,猛地一拍腰间一个漆黑的皮袋!
“嗡嗡嗡——!”
无数黑点如同喷泉般从皮袋中狂涌而出,瞬间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虫云!
这些虫子个体不大,只有米粒大小,但通体漆黑,口器狰狞,背生薄翼,飞行速度奇快无比,更可怕的是,它们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之声,灵气被迅速吞噬湮灭!
“去!” 钟万蛊厉喝,指向游余。
这是他培育多年的杀手锏之一,蚀灵魔蝗,专破各种护体灵光、吞噬灵力,一旦被其近身,化神修士也要头痛。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令人头皮发麻的蚀灵魔蝗,游余只是抬了抬眼皮,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并未有什么大动作,只是将手中那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旱烟杆,对着涌来的黑色虫云,轻轻一磕。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敲击在灵魂深处的轻响。
没有劲气迸发,没有光芒四射。
但以烟杆磕击的那一点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凝练到极点的精神风暴,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
这精神风暴无形无色,却带着一种斩灭一切魂念,涤荡一切杂质的纯粹意志!
魂术!
嗤嗤嗤嗤——!
那气势汹汹、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蚀灵魔蝗虫云,在接触到这股无形波纹的瞬间,如同滚汤泼雪,发出密集而凄厉的嘶鸣,成片成片地僵直坠落!
尚未落地,便已化为飞灰,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钟万蛊瞳孔骤缩,这老怪物的神魂攻击,竟然如此恐怖诡异。
接着游掌柜放下烟杆,另一只空闲的手,对着钟万蛊所在的方向,五指虚握,轻轻一旋:“乾坤大挪移!”
钟万蛊只觉得周遭空间瞬间变得错乱颠倒,上下左右的方向感完全丧失,眼前的景象光怪陆离,不断扭曲变幻。
钟万蛊亡魂大冒,他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
这糟老头子道行极高,他根本不是对手。
生死关头,钟万蛊再也不敢有丝毫保留,狂吼一声,施展出了压箱底的神通!
他枯槁的身躯猛地膨胀起来,黑袍瞬间被撑破,露出下面布满诡异血色符文、如同老树皮般的皮肤。
他的头颅扭曲变形,额生肉角,口中獠牙毕露,双眼变得赤红,喷吐出尺许长的灰黑色火焰。
周身灰黑色雾气浓郁到实质,化作无数狰狞的蛊虫虚影环绕,发出刺耳的尖啸。
施展出万蛊巫身的钟万蛊,气息暴涨,暂时挣脱了空间错乱的影响。
此时的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什么重宝,保命要紧!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瞬间化作一团浓郁的血色雾气,将他全身笼罩。
血色雾气爆开,钟万蛊的身影在原地骤然变得模糊虚幻,身化一道凄厉的血色遁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天际亡命飞遁。
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天边,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与蛊虫腥臭味。
从游掌柜出现,到钟万蛊狼狈而逃,整个过程说来话长,实则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
星瑶夫人看着钟万蛊消失的方向,美眸中异彩连连,嘴角含笑。
岛屿深处,陆凛缓缓收回神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中震撼难以平复。
“游掌柜的实力,简直可怕,钟万蛊都不是他一合之敌!” 他暗自思忖。
钟万蛊此次铩羽而归,吃了大亏,短时间内绝不敢再来,甚至不敢再找他麻烦。
陆凛当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星辉殿方向飞去。
片刻后,星辉殿内。
游余依旧坐在他那张老旧躺椅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似乎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化神之战,与他毫无关系。
星瑶夫人则优雅地烹着茶,茶香袅袅。
陆凛走进殿内,对着二人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晚辈见过星瑶夫人,见过游前辈。今日之事,多谢二位前辈出手!”
星瑶夫人微微一笑,素手虚扶:“陆小友不必多礼,你要谢就多谢游掌柜,主要是他出面。”
陆凛起身,看向游掌柜,神色郑重:“游前辈神通盖世,晚辈佩服得五体投地。”
游余吐出一个烟圈,轻哼了一声:“少拍马屁。”
星瑶夫人抿嘴一笑,看向陆凛,美眸中带着一丝促狭:“陆小友,方才游老可是当众说了,你乃是他新收的记名弟子。怎么,还不赶紧行拜师之礼?”
陆凛闻言,心中一动。
游掌柜实力深不可测,若能拜入其门下,哪怕只是记名弟子,也是一番机缘。
“打住,打住!” 游掌柜却突然打断。
“刚才那话,只是为了让此人知道利害,不敢再起歹意。什么记名弟子不记名弟子的,老头子我闲云野鹤惯了,可没那功夫,也没那心情教徒弟。”
陆凛识趣,没再多说,只是再三道谢。
“那晚辈就先告退了。” 他不再多言,行礼退出了星辉殿,回去闭关修炼。
虽说钟万蛊败走,但保不准还在暗中窥探,因此眼下不能立即离开百星盟,还是再待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