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回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下邳城墙，又看了一眼汹涌而来的洪水，眼神一沉。
“回城！”
他一声令下，带着甘宁、张绣与残存的并州狼骑，拼命往城门方向撤。可洪水越来越急，不断有士卒被冲走，五千狼骑，转眼便折损了近半。
高坡之上，正准备率军冲下的曹军众人也齐齐愣住了。
赵云的长枪停在了半空，黄忠的弓箭悬在弦上，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下方瞬间变成泽国的战场，脸上满是震惊。
谁也没想到，战局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被彻底改写。
不是曹军破局，也不是吕布突围，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将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泗水决堤……怎么会突然决堤？”太史慈皱紧眉头，沉声问道，“这季节不是汛期啊。”
于禁面色凝重：“看这水势，不像是自然决堤，倒像是有人故意挖开了河堤。”
韩明骑在马上，望着下方滔天的洪水，瞳孔微微收缩。
他只愣了短短一瞬，便立刻反应过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这不是天灾，是人祸。
有人要借泗水之水，将这里所有人——袁绍军、刘备军、益州军、吕布军，甚至包括他曹军，一网打尽。
好狠的手段！
“将军，现在怎么办？”周泰上前一步，沉声问道，“洪水太大，咱们冲不下去了。”
韩明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心中的震惊，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洪水虽猛，却也是机会。
三方联军被洪水冲垮，死伤惨重，短时间内绝对无法再组织攻势。吕布的并州军也元气大伤，下邳城防必然空虚。
若是能趁着洪水，乘船直抵城下，反而能以最小的代价，拿下下邳，甚至生擒吕布！
“慌什么。”韩明声音沉稳，瞬间稳定了军心，“洪水虽大，却淹不了这处高坡。正好给了咱们机会。”
他目光扫过身边五将，快速下令：
“汉升将军，你立刻带人砍伐坡上树木，绑扎木筏，越多越好。动作要快，半个时辰内，至少要做出能载两千人的木筏。”
“诺！”黄忠抱拳领命，转身便去安排士卒伐木。
“子龙、子义，你二人整肃军马，清点兵器箭矢，做好登城准备。木筏一成，立刻出发。”
“诺！”
“文则，你带五百人守住坡顶，看护辎重，防备溃兵冲坡。”
“诺！”
最后，韩明的目光落在了周泰身上。
周泰出身江东，常年在水边作战，水性极佳，这一点韩明早就清楚。
“幼平。”韩明看着他，语气郑重，“你水性最好，木筏做好后，由你率五百水性好的士卒打头阵，顺着水流直扑下邳南门。记住两个目标：第一，趁乱拿下城头，控制城门；第二，务必生擒吕布、张绣、甘宁三人，死活不论，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周泰眼中精光一闪，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末将遵命！若拿不下下邳，擒不住吕布，提头来见！”
韩明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洪水。
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无数尸体、断木与兵器，偶尔能看到挣扎的士卒，很快便被浪头吞没。远处的下邳城孤零零地立在水中，城墙大半都被淹没，只剩城头还露在水面之上，像一座孤岛。
“周瑜……”
韩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幽深。
能做出这种掘河灌城、不计后果的狠辣事，又有动机同时对付袁绍、吕布、刘备三方的，除了江东的周瑜，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看来孙策的死，真的把这位江东周郎逼疯了。
也好。
你周瑜毁了三方联军，我韩明便收下这下邳城。
这笔账，不算亏。
泗水河畔，决口之处。
浑浊的河水从巨大的缺口处狂涌而出，咆哮着冲向下游的战场。河堤之上，站着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左侧一人，青衫羽扇，面容俊朗，正是郭嘉。他身后站着百余曹军亲卫，个个面色凝重，望着下方的滔天洪水，眼中满是震惊。
右侧一人，白衣银甲，面容俊美，却面色惨白，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恨意与疯狂，正是周瑜。他身侧立着徐盛，手持长枪，警惕地盯着对岸，身后是数百江东水军，正是他们掘开了泗水大堤。
两人隔着汹涌的决口，遥遥相望。
“周公瑾！”
郭嘉罕见地失了风度，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指着对岸厉声喝道：
“你疯了！掘开泗水，灌了战场不算，连下邳城也一起淹了！城里十几万百姓，还有数万将士，你这是在徒增杀孽！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郭嘉素来从容，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云淡风轻。可此刻，他是真的动了怒。
他知道孙策战死，周瑜悲痛欲绝，可再悲痛，也不该拿十几万无辜百姓的性命陪葬。这已经不是用兵，而是彻头彻尾的疯狂。
周瑜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意。
风吹动他的白衣，猎猎作响，配上他毫无血色的脸，竟有几分凄厉。
“天打雷劈？”周瑜笑了笑，声音沙哑却冰冷，“郭奉孝，你懂什么？”
“伯符死了。”
“我的好兄弟，我的主公，江东的小霸王，就那么死在了徐州，死在了吕布那群人手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吕布！张辽！郝萌！还有你们曹军！还有袁绍、刘备、刘璋这些坐收渔利的伪君子！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挖开泗水，就是要让你们四方联军，连同下邳城里的所有人，一起给伯符陪葬！”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满是歇斯底里的恨意。
徐盛站在一旁，微微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没有出言劝阻。他知道，孙策的死，对周瑜来说，比天塌了还严重。这位大都督，是真的不想活了，只想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郭嘉看着状若疯魔的周瑜，心中一沉，缓缓叹了口气。
他早料到周瑜会因孙策之死而不择手段，却没料到他会疯到这个地步。
连下邳百姓都不顾，这已经完全抛弃了兵家底线，彻底沦为了复仇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