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幕把背从墙壁上撑起,拍了拍肩膀上的墙灰,慢悠悠地走过去。
她的黑色短跟靴踩在巷子里的碎石子地面上发出细密的脆响,灰白色的低马尾在肩后轻轻晃荡。
她走到卡萝尔面前停下来,暗紫色的眼眸从头到脚把卡萝尔扫了一遍。
卡萝尔被这个忽然靠近的漂亮女人看得有点发毛,暖金色的眼眸不自觉地往华那边偏了一下,像是在寻求某种安全提示。
但她的目光在黑幕脸上停了两秒之后,脑子里某个不太受控制的念头就冒了出来:好漂亮啊。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目光停在她脸上就移不动的漂亮。
灰白色的长发,暗紫色的眼眸,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慵懒曲线,还有那身剪裁合身的黑色教师制服。
卡萝尔在心里飞快地下了个定义: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成熟女性的魅力”。
“……那个,您好。”
卡萝尔的声音忽然变得比刚才跟华说话的时候拘谨了好几个档次。
黑幕没有回应她的问候。
她直接伸出手,自然地握住了卡萝尔受伤的那条手臂。
她的手指隔着手套轻轻按压在伤口周围的皮肤上,力道不大,但位置极其精准,刚好在创口边缘三毫米的位置。
卡萝尔被她这个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手臂本能地往回缩了一下,但黑幕握得很稳,没让她抽走。
黑幕歪着头,看了看伤口,又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的皮肤。
然后她把手指收回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看了看华,最后点了点头。
“没什么大碍呢。”
巷子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华和卡萝尔几乎是同时开口,语气里带着相同的困惑和相同的“您确定吗”的疑问。
“老师,她手臂上这道伤口还在流血。”
华的声音还是陈述事实的平稳,但眉头已经微微皱起来了一点。
“是啊美女老师——不是,那个,老师——”
卡萝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黑幕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暖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混乱,“不是我质疑您的专业水平,但是这个血它还在流,而且说实话还挺疼的——”
黑幕保持微笑,她在心里默默地调出了系统面板,在半透明的界面里找到了卡萝尔这个数据体的参数。
华的父亲归零之后无法修复,但卡萝尔只是皮外伤,数据完整度高,权限要求低。
她把伤口参数从“存在”改成了“已修复”,然后在心里轻轻地弹了一下手指。
这个操作简单到像是在手机上把一个开关从“开”拨到“关”,耗费的精力大概相当于眨一下眼睛。
卡萝尔眨了眨眼睛。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那道刚才还在渗血的伤口,此刻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衣服的袖子还是破的,布料上还沾着血迹,皮肤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痕,但创口本身凭空不见了!
她用手指戳了戳刚才伤口所在的位置。
皮肤光滑完整,连个疤都没有。
“我……诶?”
卡萝尔把手臂翻过来又翻过去,她抬头看华,又低头看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黑幕,暖金色的眼眸里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好了?!真好了!华你看!真好了!刚才还在流血的,现在连个印子都没了!这位老师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不是会气功?还是说这是什么传统中医的神奇手法?我听说有一种推拿可以活血化瘀但是连伤口也能推没吗?这不科学!”
黑幕拍了拍手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把微笑维持在了一个神秘刻度上。
“从小跟家里长辈学过一点。基础的手法而已。”
她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刚才只是帮卡萝尔把袖口的灰拍干净了,“你没伤到筋骨,只是表皮擦伤,看着流血多但其实很浅。不用去医院了。”
华盯着卡萝尔那条完好无损的手臂,眉头依旧微微皱着。
她仔细看了几秒,又抬头看了黑幕一眼,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闪而过的思索。
但她没有追问。
一个十七岁的武馆少女,亲眼看到一个老师用几根手指按了几下就消掉了一道还在流血的伤口,她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怀疑和困惑。
但华只是重新站直身子,朝黑幕点了点头。
“谢谢老师。”
黑幕点了点头。“好了。既然伤口处理完了,我们就继续走吧。”
双手插回口袋,朝巷子口偏了偏头,语气重新回到那个慵懒随意的调调,“天色不早了,再磨蹭你父亲该等急了。”她提到“父亲”两个字的时候没有任何语气波动,但暗紫色的眼眸在华的视觉盲区里极其快速地闪了一下。
华点头,“好。”
然后转向卡萝尔,准备跟她说再见。
但卡萝尔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从地上跳起来,拍了拍短裤上的灰,又把腰间系着的外套重新打了个结,然后双手合十朝华拜了一下,暖金色的眼眸里亮得几乎能照出星星。
“等一下等一下!救命恩人,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卡萝尔!卡萝尔的卡,卡萝尔的萝,卡萝尔的尔!今年十六岁,格斗爱好者,目前处于人生中第一次被怪物袭击然后被一个超级能打的小姐姐救下来的激动状态!”
她一口气说完之后又转向黑幕,合十的双手还没放下来,“还有这位美女老师!虽然我完全没搞懂你刚才对我的手臂做了什么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看起来好像要去办什么正事的样子,能不能带上我?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跟你们一块走,万一路上再冒出什么怪物我虽然打不过但是可以帮你们喊救命!”
华犹豫了一下。
她看了看黑幕,冰蓝色的眼眸里写着一行字:这是老师的家访,带一个陌生人不合适。
但她大概是不太会拒绝别人,尤其是面对一个刚刚被崩坏兽围堵的少女,拒绝的难度太高了。
黑幕看着卡萝尔那张活力四射的脸,又看了看华欲言又止的表情,在心里叹了口气。
三分钟前她还在计划一个高效简洁的家访,老师、学生、学生家长,三方会谈,解决问题,任务完成。
现在这个三人小队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打崩坏兽时被救下来的格斗少女。
不过也无所谓了。
反正她已经经历了七八次回档和无数次失败,现在多一个变量说不定反而能改变一些什么。
“行。一起走吧。”
她朝卡萝尔点了点头,然后率先转身往巷子口走去。
三人走出巷子,午后的阳光重新泼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卡萝尔走在华的右边,已经在向华请教“那种一拳打爆怪物甲壳的技巧平时要怎么练”以及“你们学校现在还招不招生我可以转学吗”。
华走在中间,一边用简洁的语句回应卡萝尔的问题,一边用余光注意着前方的路。
黑幕走在最左边,灰白色的低马尾在肩后轻轻晃荡,她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街口。
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停在街道对面的梧桐树下。
车身是那种放在停车场里就会被瞬间淹没的暗色调,前挡风玻璃反射着午后的阳光,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但黑幕能看到驾驶座上的人,冰蓝色肩甲在车窗玻璃后面反射出一小片冷硬的金属光泽,后座上坐着一个蓝色的身影,手里举着一本摊开的画册,画册封面隐约能看到一个绿头发少女的泳装图案。
黑幕朝那个方向点了一下头。
轿车的大灯闪了一下,然后引擎安静地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