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到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七月份周调度会的排期表，上面密密麻麻标着每周的节点。
李达康把排期表接过来看了一遍，在七月十八号那一栏画了一个圈：“省财政厅的三千万十八号到账，当天下午召开资金拨付的专题会，把三千万的分配方案定下来，十九号开始拨付，二十五号之前全部拨到位。”
老周把要求记下来，又提了一句：“李书记，七月二十号省里在平州开西部地市协调会，您要不要去旁听一下？”
李达康摇了摇头：“平州的协调会是省里的事，京州不去掺和。但会议结束之后，你让人把平州协调会的任务清单抄一份回来，看看省直部门在平州那边的回应口径是什么，有没有我们可以借鉴的地方。”
七月十六日上午，王江涛到了省委一号楼。
他走进沙瑞金办公室的时候，沙瑞金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听语气是在跟北京那边沟通下半年经济工作的总体安排。
王江涛在沙发上坐下来，秘书端了杯茶进来放在他面前，他点头道了声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等沙瑞金挂了电话走过来。
沙瑞金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把茶几上那份关于全省上半年财政收支情况的报告推到一边：“江涛同志，昨天分析会开完了，下半年的盘子定了。三季度的投资完成率百分之八十五，四季度百分之八十八，这两个数字在常委会上通过之后就是硬任务了。你那边对下半年的节奏有没有把握？”
王江涛放下茶杯，语气不紧不慢：“沙书记，下半年的盘子我反复算过，有压力，但能完成。三季度的百分之八十五，主要靠三块——京州西部项目二期十月份开工，当月的投资量会有一个跳升；吕州的产业转型项目三季度全面铺开，投资量比上半年增加三成左右；北部地市的招商引资项目在协调会之后落地进度加快，三季度会有十几个项目集中开工。三块加起来，三季度的投资量比二季度高出将近两成，完成百分之八十五是有把握的。”
沙瑞金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有把握是好事，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协调会模式在京州、吕州、北部三个地市跑通了，西部地市的协调会七月二十号在平州启动，这个模式铺得越开，省直部门的审批压力就越大。省发改委、省财政厅、省自然资源厅、省生态环境厅这几个部门，今年以来一直处在高负荷运转的状态，干部队伍的疲劳感是客观存在的。如果协调会模式铺得太快，省直部门的审批质量会不会打折扣？”
王江涛显然考虑过这个问题：“沙书记，协调会模式的推进节奏我做了控制——七月二十号只启动平州一个地市，八月上旬再启动西部另外两个地市，八月中旬之后视省直部门的运转情况再决定是否继续铺开。同时，省发改委正在做一件事——把三次协调会中重复出现的问题类型梳理出来，形成一个标准化的处理流程，以后同类问题不再需要每次上协调会，省直部门按标准流程直接办理，减少协调会的频次。”
沙瑞金听完，微微颔首：“这个思路对，协调会模式不能变成事事都要上会的依赖症，标准化的处理流程建立起来之后，一般的项目问题在厅局层面就能解决，协调会只处理跨部门的复杂问题。”
王江涛接着说：“另外，省政府这边正在筹备一件事——八月中旬召开一次全省重大项目建设推进会，把上半年的成绩和下半年的部署在更大的范围内讲清楚。参会范围扩大到各县市区的分管负责人，让基层的同志也知道省里的节奏和标准，避免出现上热下冷的情况。”
沙瑞金想了想：“八月中旬的推进会，时间上跟西部地市的协调会不冲突吧？”
“不冲突，平州的协调会七月二十号，西部另外两个地市的协调会八月初，八月中旬的推进会正好在中间，起一个承上启下的作用。”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落在王江涛脸上：“江涛同志，下半年的经济工作你抓得紧，节奏把握得也好，我这边没有太多要说的。只有一条——京州是省会，京州的两个项目是全省的标杆，标杆不能掉。李达康同志那边，你多盯着点，有什么需要省委层面协调的，直接跟我说。”
王江涛应了一声，又坐了几分钟，聊了几句关于全省财政收支平衡的事，便起身告辞。
他走出省委一号楼的时候，七月的阳光正照在台阶上，白晃晃的一片。
院子里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耷拉下来，蝉鸣从树冠里涌出来，密得像是有人在树上拧开了无数个小喇叭。
王江涛站在台阶上停了几秒，等眼睛适应了外面的光线，才迈步走下台阶。
上车之后他给周全打了个电话：“周全同志，平州协调会的准备工作怎么样了？”
周全在那头回答：“王省长，平州的十一个问题清单已经细化到项目层面了，省直部门的回应口径也提前对了一遍。自然资源厅那边四个用地指标项目，两个可以从省级预留指标里调剂，两个需要平州自己消化；生态环境厅三个环评项目，两个材料齐全走绿色通道，一个需要补充材料；财政厅四个资金拨付项目，两个纳入七月中旬的拨付计划，两个纳入八月上旬的拨付计划。回应口径已经跟平州那边通过气了，协调会上应该不会出现意外。”
王江涛说：“好，七月十九号下午你提前到平州，跟平州那边再碰一次，把协调会的流程和回应口径最后确认一遍。七月二十号上午开会，我不过去，你主持，省直部门的分管副职全部到场，省委办公厅督查室派人旁听。会议结束之后当天把任务清单整理出来，报办公厅备案。”
挂了电话，王江涛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车子行驶在七月的热浪里，空调的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把他衬衫领口的汗渍慢慢吹干。
七月十七日上午，李达康在市委会议室召开了七月份第二次周调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