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沧玄的身形一晃,便如同从未在这片空间出现过一般,悄无声息地,在原地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失。
那股笼罩了整个水晶龙宫,压得所有龙族都喘不过气来的恐怖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直到沧玄的气息彻底消失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敖兵才终于敢缓缓地直起身子。
“噗通!”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整个后背都早已被冰冷的汗水彻底浸湿。
许久之后,当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缓缓平息,才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
旁边一人看着敖兵那副狼狈的模样,眼中充满了难以理解的愤怒与不甘。
“大哥!”他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你刚刚为何要对那人如此恭敬?!那人虽是大罗,但我龙族也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我龙族,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此言一出,其余几位龙族也都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敖兵,眼神之中,同样充满了屈辱与不解。
敖兵闻言,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充满了疲惫的龙目之中,闪过一丝深深的苦涩与悲凉。他看着眼前这几个尚不知天高地厚的兄弟,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你们……不懂。”
“我们是不懂!”那年轻龙族的情绪愈发激动,“我只知道,他不过孤身一人,而这里,是我龙族的祖地!就算他是大罗金仙,我等兄弟几人联手,布下覆海大阵,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再说我龙族也不是没有大罗,只是老祖们不方便出手而已,为何要对他卑躬屈膝,任其羞辱!”
“一战之力?”敖兵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惨然的笑容,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也最悲哀的笑话,“你们可知,刚刚那人是谁?”
“他是谁?不就是一位修为高深些的鼠辈罢了!”
“鼠辈?”敖兵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那双浑浊的眼眸之中,流露出了一丝回忆,“你们可还记得,十几个元会之前,有大能闯入我族地,一口……一口吞掉两位留守的大罗族叔,还抢走了我们整个宝库的那件事?”
此言一出,整个水晶龙宫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位年轻的龙族,脸上的愤怒与不甘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与彻骨的冰寒。
“难道……”那年轻龙族的声音,都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有些颤抖。
“不错。”敖兵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就是今天这位。”
“那一日,我正好负责守护龙宫外围,将之前那场战斗,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那两位族叔,在他面前,甚至……甚至连一丝像样的反抗都未能做出,便被其活活吞噬,连元神都未能逃脱。”
“你们现在还觉得,凭我们几个,有资格与他一战吗?”
“你们不知道我刚刚有多担心你们乱说话,再给我龙族,带来一次灭顶之灾。如今的龙族,可再也承受不起任何的损失了。”
听到此言,那几位年轻的龙族都是震惊无比,随之而来的,便是滔天的,却又无力的屈辱感。
其中一位双拳紧握,指甲都深深地嵌入了掌心,咬牙切齿地说道:“若非我族老祖与几位大罗长老,为了镇压四海海眼,偿还那无尽的业力,他区区一位大罗,怎敢在我龙族如此猖狂!”
“够了!”敖兵猛地发出一声爆喝,打断了他的话。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依旧沉浸在过去辉煌之中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与悲哀。
“都给我清醒一点!”
“你们可知道,自大劫过后这十几个元会,我龙族之中,诞生了多少健康的幼崽?”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个!”
“整整十几个元会,只有一位!”
“剩下的,不是无法孵化的死卵,便是刚一出世便夭折的畸胎!你们知不知道!”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些该死的业力!它在侵蚀着我们整个种族的未来!”
“我们龙族,再也不能出任何意外了,每一个族人的生命都无比宝贵!”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每一个在场龙族的心脏,让他们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都彻底褪去。
许久之后,敖兵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语气也变得缓和了下来,但那份悲凉,却愈发浓郁。
他拍了拍那位年轻龙族的肩膀,声音沙哑地说道:“兄弟们,我们都要学会忍耐。”
敖兵的眼神,穿透了那华丽的宫殿,仿佛看到了龙族那渺茫的未来。
“为了龙族的未来,你们都要给我忍耐!记住,我们现在所承受的一切屈辱,都是为了龙族!”
“等到业力消退,老祖再度出世那天,我龙族,必将再次站上洪荒之巅,洗刷今日所有的耻辱!”
这番话,如同黑夜中的一丝火光,虽然微弱,却重新点燃了那几位年轻龙族心中,那早已被屈辱与绝望所淹没的火焰。
他们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布满了血丝的龙目之中,虽然依旧充满了悲愤,但却蕴含着光。
水晶龙宫内的那番对话,沧玄自然不知道,也根本不在意。
对于如今的沧玄而言,早已没落的龙族,不过是其漫长道途之中,一个毫不起眼的注脚罢了。
他们的隐忍也好,不甘也罢,都无法再引起沧玄道心的半分波澜。
离开龙宫之后,沧玄的身形便如同融入了东海的洋流,无声无息地,朝着敖兵所指出的那几个方向急速穿行。
浩瀚如烟海的大罗神念,一遍又一遍地扫过那些空间法则混乱,或是上古煞气弥漫的奇异海域。
时间,在这一次次的枯燥探查中缓缓流逝。
不知不觉,又是数百年光阴匆匆而过。
这一日,当沧玄的身影,抵达敖兵所说的最后一处,位于东海极东之地附近的那片常年被迷雾所笼罩的海域时,沧玄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异色。
这里的空间,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