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站在坑底，黑色瞳孔从那三个正在坑边俯视他的人影上收回来，又落回肩头那个绿色的、正在翘着腿坐着的小东西上。
他的表情像是一层被反复打磨过很多次的表面——平静、平整、没有明显的起伏，但底下的东西正在缓慢地、像是被压住的泉水一样往上渗着。
但毕竟这只能慢慢来。
莉耶芙坐在他肩头，小巧的双腿在边缘轻轻晃荡着，手指撑在格林的衣领边缘，像是在确认一个可以待在这里的位置。
她的视线终于舍得从格林脸上移开了，像是刚刚才注意到周围还有别的人一样，略带好奇地转向了贞德和卡塔丽娜的方向。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容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的从容，像是一幅已经看过很多遍的画的细节被重新发现了，带着一种淡淡的、安心的惬意。
“嘻嘻，格林还把她们带在身边啊？”
她的声音清脆而悠长，像是一条正在被风吹动的丝线在空中拉长了尾音：“看来我创造出来的女孩子很可爱——格林都很喜欢，对不对？”
她从格林肩头飞起来，像一片被风托起的绿色叶子，绕着贞德和维多利亚飞了半圈。她的翅膀在飞行时带起细碎的光点，在暗紫色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她在贞德面前停了一瞬，像是在端详一件做工精致的艺术品，然后又飘向维多利亚的方向，在她耳侧轻快地打了个旋儿。
“嘻嘻～”她转过身，面向那三个人，金色瞳孔在她们脸上依次扫过，然后回到了卡塔丽娜面前，停顿了一下，“都是爱着格林的人呢，想来都很幸福吧。”
爱着这个词从她嘴里落下来的方式很轻，像是正在把一片羽毛放在水面上。
卡塔丽娜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正常。但那一个缩小的动作，在这片刚刚安静下来的空气中，像是一颗石子被投入了平静的水面。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不是那样的”或者“还没有到那种程度，请不要”——之类的句子，但那些词在抵达她舌尖之前就被拦住了。
她的脸颊正在以一种缓慢的、不可逆转的速度泛红。那片粉红色从她的脖颈开始，沿着下颌的线条向上蔓延，在她的脸颊上铺展开来，像是一幅正在被水彩浸染的纸。
“喜欢、爱着……这好像有点太……”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正在被某只无形的手慢慢摁进水里。她没有说完那句话，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尾。
她还没有表达过呢。她自己都还没有整理清楚那些东西——那些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和该怎么确认的模糊的、正在成形中的东西——怎么就被这样直接说出来了？
莉耶芙歪了歪头，小眼睛在卡塔丽娜那张正在泛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的嘴角撇了一下。
那个撇动的幅度不大，但她显然对卡塔丽娜的回应方式不太满意。她说的可不止是喜欢这么简单的东西，她要的回应应该比这更有趣一些才对，看来像小红帽那样的终究只是少数。
不过她没有时间继续打趣了。
“莉耶芙。”
格林的声音从坑底传上来，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需要被注意的日常琐事。但那种平里面有一种正在收拢的、像是窗帘正在缓慢拉上的质地。
莉耶芙的翅膀停顿了一下。她转过身，金色瞳孔在格林那张没有明显表情的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正在快速评估某种边界的所在。
然后她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姿态从刚才那种轻盈的、正在享受对话的松弛，切换成了一种更收敛的像是在服帖的语气。
“好吧好吧——”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尾音被收短了：“虽然我很想被格林疼爱一番，但谁让我是女主角呢。女主角会好心地照顾主人公心情的，我会乖乖听话的。”
她飞回格林肩头，坐下来，翘着腿，像是正在用我很乖的姿态来证明自己确实在收敛。
她的手指在格林的衣领边缘轻轻拨弄着，像是在抚摸一件正在慢慢熟悉的东西。她开始哼歌——调子短促而轻快，像是某种正在讨好主人的旋律。
格林的目光从肩头那个绿色的小身影上移开，落在坑边的三个人身上。
贞德站在那里，蓝色瞳孔里带着一层我看到了也理解了的平静。维多利亚的粉色瞳孔微微弯着，像是在说这个场面还挺有意思的。
卡塔丽娜的脸还红着，但她正在努力地平复呼吸，像是正在把一些被打乱的线条重新整理归位。
格林的表情缓和下来了，那种缓和很细微：“走吧，我们该回家了。”
他从坑底走上来，靴子踩过那些仍在冒烟的碎片，步伐稳定而从容。莉耶芙坐在他肩头，小小的身体随着他走路的节奏轻微地晃动着，哼歌的调子还在继续，像是一只正在被带着移动的小挂件。
“嘻嘻。”
格林偏过头看了一眼肩头，“再敢嘻嘻我就把你变成大号晴天娃娃。”
莉耶芙的哼歌声停了一下。她的金色瞳孔微微撑大了一瞬，然后她的嘴巴撇了一下，像是在说“这真的太过分了”但又在同时确认那确实不是一句玩笑话。
“不要嘛，人家也是喜欢被爱着的——”她的声音拉长了，带着一种正在故意拖沓的、像是撒娇一样的软糯，“我错了啦——不要这样对人家啦——格林～”
她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在那个字上轻轻卷了一下，像是一条正在讨好的小尾巴在主人脚边蹭了蹭。
格林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把她做成晴天娃娃。
肩头那个绿色的小妖精正在以一种知道自己还在被容忍的姿态重新坐下，翘着腿，重新开始哼歌。
贞德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蓝绿色的瞳孔落在他肩头那个正在哼歌的绿色小身影上，又落在他迈步时平稳的肩膀线上，然后收回来。
卡塔丽娜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瞳孔看着前面那个正在被绿色小妖精占据的肩头。她脸上的红色还没有完全退去，但她注意到自己的心跳声正在慢慢回归到正常的节奏。
她那双红色的眼睛看了看格林肩头的莉耶芙，又落到格林走路时微微摆动的臂弯上，像是在认真地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