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我小看了你。”他嗓音低哑,却字字如铁铸,“非但从血煞老鬼那废物手里挣脱,还在我的幽兰轩中,接连斩杀我冥府六名精锐。玉清宗这一代,竟真出了个像样的后生。”
语气平缓,似在闲话家常,可那居高临下的姿态,还有对玉清宗的漠然轻视,早已不加遮掩。
“不过,”他话音微顿,目光掠过薪火之树,眼中倏然掠过一抹难以捕捉的贪灼与炽热,“真正令本座意外的,是你手中这株小树。竟能压制我‘冥府’的血魂之力,确是……天地所钟的奇物。”
赵寒心口一沉。果然,对方一眼便识破了薪火之树的玄妙。
“阁下便是‘冥府’在此地的执掌者?”赵寒沉声开口,体内灵力悄然奔涌,随时准备硬接对方雷霆一击。
“执掌者?”舵主唇角微扬,浮起一丝讥诮,“勉强算得上。至少在这玉清城,尚无人敢拂我‘冥府’三分颜面。”
他向前迈步,庭院中翻涌的血雾随之剧烈激荡,仿佛骤然苏醒,化作无数狰狞血爪,自四面八方朝赵寒与林疏影疾扑而来!
这些血爪远比此前杀手催动的血煞之力更凝实、更阴毒,表面密布细小血符,散出蚀骨销神的腐蚀与禁锢之威。
“当心!”林疏影低喝一声,青锋长剑骤然爆亮,道道凌厉剑气破空而出,直斩袭来的血爪!
“铮铮铮,”
剑气劈中血爪,爆出一串急促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多数血爪应声断裂,可转瞬之间,更多血爪又自翻腾血雾中再生而出,连绵不绝,悍不畏死!
更骇人的是,断落的血爪竟溃为腥臭血水,蒸腾出浓稠毒瘴,不断啃噬林疏影周身流转的护体剑罡。
“几道剑气,也妄图撕开我的‘血缚囚笼’?”舵主冷笑,眸中尽是不屑。
他只是随意抬手一按,满院血雾轰然聚拢,缩成一座庞大血牢,将赵寒与林疏影死死困于其中!
牢壁血光浮动,符文游走,透出令人窒息的镇压之力。
林疏影面色骤然肃然。她分明感到,自己斩出的剑气撞上血牢刹那,便如石沉大海,无声无息消散殆尽。此人对阵法的驾驭之熟、自身实力之强,远超己身!
“赵师弟,此人深不可测,速寻破局之法,捏碎惊鸿铃!”林疏影急传音入密。
她清楚,面对这等强敌与如此歹毒的阵势,仅凭二人之力,几无胜算。
赵寒神色同样凝重。
他清晰感知到,血牢上传来的压迫,不止是形骸束缚,更有直侵神魂、蚕食灵力的阴邪之力,正丝丝缕缕渗入体内。
掌中薪火之树青光愈盛,竭力抵御侵蚀。可赵寒亦察觉,那树辉正被血牢隐隐压制,光芒略显滞涩。
“想求援?”舵主似笑非笑,嘴角又勾起一抹嘲意,“在这‘幽兰血魂阵’里,除非元婴老怪亲临,否则,任何传讯之法,都别想送出半分。”
他笃定从容,显然对这座阵法,有着十足把握。
“至于你们……”舵主目光最终落回赵寒身上,眼神如同打量一件稀世珍器,“本座对你,越来越上心了。你身上,怕是藏着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他一步步逼近赵寒。
每踏出一步,血牢便向内收束一分,压力也随之暴涨一分。
兰若与四名幸存的恶鬼面具杀手,早已退至庭院边缘,脸上写满敬畏与冷酷,宛如静候一场猎物陷落的盛宴。
“赵寒,本座再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舵主在距赵寒不到三丈处站定,声音冷得像冰锥刺骨,“交出你掌中那株小树,吐尽你身上所有底细,从此效忠我‘冥府’。本座破例许你一条生路,甚至可授你高位,让你一步登天。”
“效忠‘冥府’?”赵寒一听,忽地朗声一笑,笑意却锋利如刀,裹着毫不遮掩的嘲弄与……战意!
“阁下怕是说错了话。”他缓缓抬起手中长剑,剑尖直指舵主眉心,薪火之树泛起的青辉,与剑身跃动的灵光彼此映照,“我赵寒,宁可站着断气,绝不弯腰求活!更遑论与你们这群藏于暗影、滥杀无辜、祸害苍生的魑魅魍魉同流合污!”
“想要我的东西?想挖我的隐秘?”赵寒眸光一凛,寒意刺骨,“那就,亲手来拿!”
“冥顽不化!”舵主眼中终于掠过一抹怒火,嗓音也沉得如同地底刮来的阴风,“既不识抬举,本座便先废你筋骨,再慢慢收拾!倒要看看,你这副身子骨,到底硬到几时!”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然一晃,竟似凭空蒸发!
下一瞬,一道凌厉无匹的爪影撕裂空气,裹挟浓烈腥气与蚀骨阴毒,毫无预兆地自赵寒头顶当头压下!
这一抓,快如电闪,力逾千钧,远超先前那些杀手!爪上缠绕的邪祟之力,仿佛连魂魄都要被生生扯碎!
舵主含怒而发,爪势挟着撕裂神识之威,直扑赵寒天灵!血色囚笼内,空间竟被搅得扭曲震颤,发出刺耳尖鸣;阴煞之气更如决堤洪流,疯狂朝赵寒倾泻而去!
生死一线间,赵寒眼中非但不见半分慌乱,反而凝起一泓寒铁般的决绝!
他清楚得很:对上这等对手,哪怕半息迟疑、一丝退意,便是万劫不复!
“好!”
他非但不退,反而踏前一步,喉间迸出一声震彻院墙的低吼!
他没祭出“青遁万里符”逃命,深知在这舵主神识锁死之下,又被阵法死死困住,仓促遁走,十成里九成会当场溃散,反露致命破绽。
也没捏碎“惊鸿铃”求援。三长老的告诫犹在耳畔:此物是绝境保命的最后底牌,眼下,远未到山穷水尽之时!
就在爪影劈至头顶的刹那,赵寒左掌心那株一直温润吐纳的薪火之树,骤然爆发出炽盛青光!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青华,如地火喷涌,自树身冲霄而起!
这青光已非寻常生机,更添一分凛然不可犯的威仪!仿佛沉睡万载的古木苏醒,正向一切胆敢亵渎其圣洁的邪祟,发出源自天地本源的雷霆之怒!
青芒瞬息凝成一道厚实光盾,悬于赵寒头顶。盾面流转无数玄奥枝脉纹路,气息浩荡,生生不息,万邪难侵!
“轰,!”
舵主那足以碎碑裂魂、剜神夺魄的血爪,狠狠撞上这道青光屏障!
两股力量相击,竟未爆开惊雷巨响,只余下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灼烧声!
只见爪上翻涌的幽冥煞气,甫一触到青光,便如雪遇沸汤,飞速消解、蒸腾!缕缕黑烟腾起,夹杂凄厉嘶嚎,似有万千恶魂在其中焚灭。
而那青光屏障虽剧烈震颤,纹路明灭闪烁,却稳如磐石,硬生生扛住了爪势下压之势!
“什么?!”
不可一世的“冥府”舵主,脸上头一回浮起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这招“幽冥裂魂爪”,浸淫数十载,辅以筑基巅峰修为与“冥府”独门阴煞功,寻常金丹初期修士,也不敢硬接!
原以为一爪下去,纵不能取赵寒性命,也必使其重伤瘫软,再无还手之力。
谁料,竟被对方掌中那株不起眼的小树所发青光,结结实实挡下!更骇人的是,自己爪上最得意的幽冥煞气,正被那青光寸寸净化、削弱!
这简直闻所未闻!
“那究竟是何等灵根?竟能压制我‘冥府’的幽冥之力!”舵主心头巨震,望向薪火之树的眼神,已从赤裸裸的贪欲,添了几分深深忌惮,以及……更加灼热的攫取之心!
如此神物,若落入“冥府”手中,实力必将一日千里!
就在舵主心神微滞的一瞬,赵寒的反击,已然爆发!
他心里透亮:薪火之树虽奇,可自身修为差距太大,单靠它被动护体,绝撑不了多久。
“擎天之力,贯虹!”
赵寒体内混沌真元与筋骨血气尽数催动,右手长剑清啸如龙吟,剑身除跃动薪火青焰外,更灌入一股撼天动地、似能撑起乾坤的雄浑伟力!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剑罡,宛若划破永夜的流星,又似刺穿天地的长虹,自下而上,毫无花巧,直贯舵主因爪势受阻而稍露破绽的胸口!
此剑,快如惊雷,准如尺量,狠如断刃!
更兼薪火之力天生克制阴邪,对舵主这类专修秽功之人,正是克星中的克星!
舵主瞳孔骤然紧缩!
他万没料到,赵寒硬生生扛下自己一记爪击后,非但未显迟滞,反而瞬息反扑,攻势凌厉得令人窒息!
生死一线,他根本来不及细想,左手猛然向前一推,浓稠如浆的血煞之气轰然喷涌,在身前旋成一面高速流转的赤色盾障!
“血煞盾!”
“嗤啦,!”
赵寒那一剑势若惊雷,狠狠贯入盾面!
盾障应声炸裂!
可舵主借着碎盾刹那的缓冲与反冲之力,身形如烟似幻,倏然倒掠数尺,堪堪避开穿心一击!
即便如此,一道青碧剑气仍擦着他肋侧掠过,在那件寻常灰布袍上,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