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泰出了门,一溜小跑进了前殿,宽敞无比的殿堂。高堂上,一个身穿团领镶着金边的云锦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黄色的腰带,腰带中间有一个碧绿翡翠璧,璧上雕刻着一条威严俊逸的龙——他就是大安国皇帝。
可是再看他的面容,与他腰间璧上威严俊逸的龙正好相反,青春已逝,威严不在,更谈不上俊逸,他是个耄耋老人。
他的旁边坐着一个雍容华贵、也已上了年纪的女人——她是皇后。
在右边堂下,一个坐着轮椅的人,他的腰间也系着一条黄腰带。他就是太子。
在他的旁边也有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她就是太子妃。
秦泰一进门就喊着:“陛下,陛下,喝了、吃了。”
“她一来他就吃了?”皇帝的表情有点惊讶。
“是呀。当真是一对良配啊,两人一见面,哎呦喂,那场景臣几十年未曾见过。”
皇帝笑了,奇怪的笑,扯了扯嘴皮子的笑,罢了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这童弼,人不怎地,倒养了一个好闺女。走,去看看。”
皇帝在前,太子在后由仆人推着,来到了熊子乐所在的屋子里。
四个婢女立即跪地,低着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叶清尘看到来人,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跪地道:“臣女叩见陛下、皇后娘娘,叩见太子殿下、太子妃。”
皇帝盯着叶清尘道:“你就是那个让朕的好孙儿三天两夜不吃不喝的人啊!抬起头来。”
这话可没好意头,叶清尘听得出来。
叶清尘有点战战兢兢,缓慢抬起了头,不敢言语。视线看着皇帝的鞋靴,镶着金龙的鞋靴。
熊子乐看出了她的窘迫,爬起支着身子,替她说道:“皇爷爷你别吓到她。”
这皇帝似乎是个乐天派性子,指着熊子乐道:“嘿,你个兔崽子,还没怎地,你就胳膊肘往外拐啊。”
太子也说道:“他还真像个兔子一样,小时候往外跑不管你,大了还往外跑我居然不知情。”
叶清尘还跪着呢,皇帝没让起你就不能起,熊子乐心疼了,“珍珍,你快起来。”
皇帝不高兴了,“嘿,你看,护犊了。好吧,起身吧。你们也起身吧。”
叶清尘起身,却还是微低着头站在一旁不敢言语。
皇帝坐下在子乐的床边,点了点子乐道:“你小子,没想到居然是个情种,居然为个女人绝食,要什么女人没有呀,她有什么好啊?”
“皇爷爷,珍珍她不一样,她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
“皇爷爷我倒是没看出来。”
“往后你们就知道了。”
皇帝看着叶清尘,说道:“珍珍,童珍珍。呵呵,名字倒挺接地气,像农户家的子女名字。”
他这样一说,皇后娘娘和太子妃都轻笑出一声,皇后娘娘道:“这是你乳名吧?”
叶清尘躬身道:“回皇后娘娘话,不是乳名,就是臣女弊名。”
皇后娘娘:“这名字倒也挺朗朗上口。”
太子说道:“你和童琦是一母同胞吗?我记得童琦是有个同胞妹妹。”
“回太子殿下话,臣女是庶出。”
皇帝“哦”了一声,音调拉得很长。皇后娘娘眼里也闪过一丝异样。
倒是太子反倒是颔了颔首,并没有表露出什么不妥。
叶清尘一直一副紧张不安样,说话都低着头,说话的同时都在抠着手指。
子乐瞧出她的紧张和不安,觉着确实当下这么快的就让她曝光在众目睽睽下有些不合时宜,说道:“皇爷爷、爹爹,你们就走吧,突然这么多人,人家会不适应的。”
皇帝又点了点他,说道:“好吧,不打扰你了,但皇爷爷警告你,不准再跑出去了,知道吗?”
子乐不情愿般道:“知道了。”
皇帝和皇后娘娘在前向外走,太子对叶清尘说道:“你就留下来吧,他现在还很虚弱,你要好好照顾他督促他好好调理身体。”
叶清尘心想‘我连回家都不行吗’,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太子,太子又沉声“嗯?”了一声。
叶清尘还在想着,皇帝却又说话了:“也就几天,不会要你一直留在这里的。”
叶清尘这才回道:“是,臣女知道了。”
待人走后,子乐伸手说道:“来,坐到这里。”
叶清尘走过来,子乐便拉着她手道:“对不起哦,你方才是不是很紧张?”
“何止紧张,我简直快尴尬死了。”
“你别太在意皇爷爷的话,他就是随口说说。”
“我觉得陛下说的对呀,你要什么女人没有。”
“不准你这样说,我才不像他们那样,三宫六院妻妾成群的累不累呀,我就要你一个。”
叶清尘听了这话,直感到想笑,她知道,身为皇家子孙,这事由得了你?
叶清尘此刻才明白,童珍珍和熊子乐,就是两个不谙世事懵懵懂懂的少男少女。
而她对熊子乐的情感只是童珍珍那若有若无的灵魂将她引向熊子乐。
熊子乐不知道,他眼前这个躯体里,装着的已经不是童珍珍了,而是另一个人了。
在这具躯体里的两个灵魂,似乎叶清尘占据了上风,童珍珍藏在了灵魂深处。
“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叶清尘想再次确定她就是叶清尘,而不是童珍珍。
“我眼睛怎么了?”
“你别动,让我好好看看。”
果不其然,她再次从熊子乐的眸子反光中看到了自己,只是这次是有备而为,并未受到反噬,那张脸也不像上次那样向她瞪眼,而是抿着嘴仰着头在向她赌气。
叶清尘拍了他一下,说道:“你说你,身份转变得也太快了,”
“我还说你是个市井无赖,结果你成了皇家子孙,”
“还是东宫大公子,未来的皇帝,”
“我现在就感觉有一座大山向我压下来。”
叶清尘一连串的表达了她的感受。
熊子乐挤弄着五官,作揖道:“对不起哦,这个是我欺瞒了你。”
“你起的那个楚无忧的名字,是不是从那本书里起的。”
“对呀,我要是不给自己起个化名怎么出去混,你知道吗,在整个大安国,只此一家姓熊,别人不敢姓这个姓,所以啊,我就起了这个化名。”
叶清尘看着熊子乐那率性洒脱的样子,眸底升起了莫名的不安,这种洒脱在她看来就是对未来欠缺考虑。
她隐约知道,她和他不会有好结果,她不蠢,她知道皇帝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她知道童家最终会成为罪臣,作为皇帝,怎么可能让自己的未来接班人娶一个罪臣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