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多,刘易安的车队就稳稳开进了76号大院。
刚刚听到门卫汇报的李志群正好从大楼里出来,见车停稳,连忙快步迎上去,弯腰伸手拉开车门。
“机关长,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我每天跟您汇报就行,还劳您跑一趟。”
“没事。”刘易安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下车,“我来看看这位陈站长,我倒要见识见识,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说着就往刑讯室走。
李志群连忙跟上,心里还暗自琢磨,机关长对这个陈功书还真上心。看来这次要是把人劝降了,自己这功劳可就大了。
说起来,陈功书被抓已经有好几天,沪城站就算再迟钝也肯定得到消息潜伏起来了。
哪怕现在陈功书开口合作,想要再抓到沪城站的人恐怕也不容易。
可是陈功书投降日伪、投降汪伪政府是具有一定的政治意义的。
这也是李志群最看重的一点。
刑讯室里,陈功书又一次被绑上老虎凳,昨天刚抹了药的伤口还没愈合又崩开了。
他听见脚步声,他抬了抬眼皮,看见刘易安走在最前面,努力露出微笑:
“怎么?松野先生亲自过来,看我死没死?
刘易安走到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站长,何必呢。你都成这样了,硬撑着有什么意思?”
“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肯合作,不管是76号还是别的什么职务,任凭你选!”
“少来这套。”陈功书咳了一声,嘴角溢出点血沫,“要杀要剐随便。想让我当汉奸,你做梦。”
“嘴还挺硬。”刘易安摇摇头,转身看向李志群,“开始吧。”
也许是因为昨天的无能,也许是因为今天有刘易安在旁边观摩,今天负责的刑讯人员换成了更专业的。
同样,也是更残酷的。
半小时后,看着昏死过去的陈功书,刘易安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吩咐道:“把陈站长叫醒,问问他愿不愿意合作。”
又是一盆盐水泼过去,陈功书醒了。
“陈站长、陈老弟!”李志群十分真诚的劝道,“别再撑了,没有意义!”
“沪城站的人现在肯定都跑远了,你已经给他们争取到了时间,现在就算跟我们合作,也不会有人说你是软骨头!”
“只要你拍两张照片,发表一篇弃暗投明,愿意追随汪先生的文章,就可以解脱了!”
陈功书:“……”
“什么?”李志群没听清楚,往前凑了两步,“你刚才说什么?”
“继,继续……”陈功书嘴唇微动,非常努力的想扯出一个“潇洒”的微笑,可是没有成功。
“你……”
李志群是又生气又无奈。
“今天就先到这吧,”刘易安开口,“既然陈站长愿意耗着,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鲲鹏,扶着点陈站长,把他送回优待室去。”
刘鲲鹏上前抓住陈功书,等一旁的特务解开绳索后,架着他往外走。
陈功书浑身都是伤,被他一碰,疼得身子一颤,闷哼了一声。
走出刑讯室,路过一处拐角,路面有道门槛突了出来,刘鲲鹏像是没看见似的,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一倾,胳膊肘正好狠狠顶在陈功书的肚子上。
“呃——”
陈功书闷哼一声,身子猛地弓起来,“噗”地喷出一口血。
暗红色的血沫溅开来,大半都落在刘鲲鹏的皮鞋面上。
“握草!”
刘鲲鹏气的脸都变绿了。
“你们俩,过来!”他随手叫来两名经过的特务。
李桐和吴振中相互看了一眼。
是叫我们吗?
“就是你们俩!愣什么愣!快过来把这家伙架住!”
“是,刘秘书!”
吴振中最先反应过来,拉了一下李桐的袖子带头跑了过来。
两人一左一右的架起陈功书,在刘鲲鹏的命令下往优待室的方向走去。
“真特么倒霉!”刘鲲鹏拿出手绢慢慢的擦着鞋上的污秽。
刚才他那一下用的巧劲,直接把陈功书压抑的瘀血给倒了出来。
就是没想到,会有那么多。
“怎么了?”
这时,刘易安和李志群也从刑讯大楼里里走了出来。
“没什么,陈功书刚才吐了我一脚。”
“陈功书呢?”
“我叫了两个路过的送他去优待室了。”
“哦。”刘易安点点头,“行了,别擦了。去开车吧。”
李志群跟在后面“服侍”刘易安上车,万千浪担心陈功书,告罪后往优待室的方向急走过去。
优待室门口。
守卫拉开大门,看到李桐和吴振中两人,笑着探出头:“怎么是你们两个?”
“哦,是这么回事。”李桐解释道“本来是刘秘书送的,结果犯人吐血了,刘秘书嫌脏,就抓了我们两个的公差。”
看守哈哈大笑,“也是,刘秘书那身打扮,一看就干净惯了。送进来吧。”
两人架着陈功书进去,小心走到床边,慢慢把他放到床上,让他靠着墙坐着。
陈功书垂着头,闭着眼,气息微弱,像是昏过去了。
吴振中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行了,咱们走吧,别在这儿待着了。”
李桐点点头,跟着吴振中走了出去。
刚到门口,两人就碰到了万千浪。
“万处长!”
“万处长!”
两人连忙敬礼。
“哦,是你们俩啊。”万千浪上下打量了两人一下,“陈功书呢?”
“在床上躺着呢,没敢放平,刚吐了血,现在昏过去了。”
万千浪不放心的走近看了几眼,又摸了摸他的脖颈,确定陈功书没事,这才放心的走了出去。
“这是昏睡过去了,等他醒了,就让姚医生给他好好抹点药。”
走到门口,万千浪又回头看了一眼,见陈功书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才带上门出去。
铁门哐当一声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铁栏杆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灰尘在光柱里飘来飘去,静得能听见走廊里远处的脚步声。
陈功书依旧垂着头,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熟了。
过了足足有半个小时,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也没人往这边来了。
他才慢慢抬起眼皮,眼睛快速扫了一圈屋子。
没人。
他又等了会儿,侧耳听了听,门外只有看守远远的说话声,没别的动静。
确认安全了,他才慢慢抬起右手。
右手从刚才起就一直紧紧攥着,里面有一个东西,感觉好像是的小纸团。
是刚刚在右边扶着他的那个特务塞给进去的!
陈功书快速展开纸团,上面只有八个字:
假意周旋、等候命令。
落款是一个暗记,一个他曾经和戴老板单线联系时用的暗记。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