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华被保卫科的人丢出大门后，在大门口哭天喊地喊了半天，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本来审计局的人突然来厂子里检查，大家都提心吊胆的，就怕这个铁饭碗突然没了。
现在知道审计局的人来调查，是因为王华招进来的人有问题，保卫科的人一点也不同情王华。
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冲王华喊道：“王主任，你就算喊破了喉咙，我们也不会让你进来。”
“我们大家都是 上有老下有小，就指望着这份工资养活一家人，你可倒好竟然把林家人招进来。”
另一个年轻一点的男同志也喊道：“就是，我挤破了头才进到厂子，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要是这韩国女子出事，我和你没完！ ”
保卫科的男人本来就长得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
这会一个个对着王华挥拳头，吓得王华也不敢吼了。
王华不甘心地看着一门之隔的厂子。
怎么都没想到，昨天晚上她还和婆婆说这个月算上福利奖金，工资差不多能有一百。
结果，今天就被开除了。
想到自己好心帮林招娣找工作，林招娣竟然害得自己丢了工作。
王华爬起来就去找林招娣。
城西的小巷子里，昨夜下了一整夜的暴雨。
空气黏腻得让人想要吐。
只能容得下一人一辆自行车通过的巷子，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水坑，偶尔还能看见一只偌大的老鼠，贴着墙边嗖的跑到谁家门口的破烂里。
“招娣啊， 你这大清早的抱着闺女干啥去了？”一个头发花白，贼眉鼠眼的老太太盯着林妈手里的网兜。
林妈把孩子倒了个手 ，把网兜提到怀里：“ 家里的奶粉没了，去供销社给孩子买了点奶粉。”
“招娣啊，不是我说，你闺女就是个丫头片子，这么大米汤面条就能养活了，你还隔三差五就买奶粉，挣两个钱也不是你那么糟践的。”
老太太说着舔了下嘴皮：“你要是管不住钱，你就把钱给婶子管，婶子 可是一把管账的好手。”
“别人一分钱掰成两分花，婶子能一分钱掰成十份花。”
“不用了。”
林妈脸上没了笑容，脚下的步子加快了几分。
“我呸，给脸不要脸的狗比玩意，老娘好心帮你管账你还耷拉个脸，别人求着老婆子管账，还要看我心情！”
老太太对着林妈的背影，吐了一口黄痰。
锈迹斑斑的铁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妈觉得眼睛酸涩的厉害。
这两天请假在家，周围的邻居 隔三差五就上门来打听。
不是来问她怎么没见孩子的爹，就是问她借东西借钱。
她自己日子都过得紧巴巴，怎么可能有东西借给他们，以至于那些人就开始说她的闲话 。
林妈第一次觉得那些闲话就像是针一样，扎得人心疼。
一抬眼，看见墙上挂着的日历。
她已经请假六天了，王华还没有来找她去上班，应该是审计局的人还没有走。
她在林家当了这么多年保姆，对厂子的事情也多少了解一点。
知道一般审计局是在年底的时候才回来审计，这次来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想到那个人让她塞进去的那些东西，林妈心里就忐忑不安。
怀里的女儿张着小嘴，对着胸口的地方不停地撞着。
看着女儿软糯的小脸， 林妈的神色温柔了几分：“乖乖，饿了吧，妈妈这就给你冲奶粉。”
林妈把女儿放在沙发上，周围挡了抱枕，站在墙边的高低柜跟前，冲着奶粉盯着沙发。
她刚把奶粉冲好，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那脚步声很重，隐约能听见踩到水坑里，溅起水花的声音。
林妈下意识地朝着窗户看去，看到王华一闪而过的人影，面上满是喜色。
她拿着奶瓶就往门口走，门打开的瞬间叫了一声：“姐。”
啪的一声。
林妈脸上的笑容僵住。
奶瓶几乎掉在地上。
“ 姐，好端端的你打我干什么？” 林妈摸着挨打的脸，眼底闪过怒气。
王华抬手又给了林妈一巴掌，看到林妈嘴角烂了，才不甘心地把手缩回来。
“林招娣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我可怜你一个人带着女儿日子不好过，好心好意把你招进厂子里，你竟然买通外人往厂子里塞东西。”
“我没有！”
林妈下意识地狡辩。
可是这狡辩一点底气都没有。
王华气得手都在颤抖： “还说没有，审计局的人都已经查出来了，我被 开除了，你高兴了是吧。”
林妈还没完全低下去的头，猛地抬起来。
“不可能， 你可是厂子里的老人，还是车间主任，那个人也说了就是普通的东西，一定不会有问题，你肯定是骗我的。”
她话音都没落下，王华又抬手狠狠地给了林妈两巴掌。
打得林妈往后趔趄了好几步。
王华吃人的眼神盯着林妈：“我撕烂你的嘴，你不是说没有吗？ 怎么就塞了东西。”
想到自己好心帮林妈，林妈反倒害得自己丢了工作。
王华就一肚子怒火，恨不得把林妈的嘴给撕烂了。
她死死地盯着林妈看了好一会，拿起墙边的笤帚，把屋里砸了个稀巴烂。
沙发上的孩子吓得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林妈赶紧把女儿抱起来。
缩在墙角。
本就破败不堪的屋子更烂了。
堵在嗓子眼的那口怒气出了一些，王华举着扫帚指着林妈：“林招娣，你最好祈祷公安不会来找我，要是我进去了你也别想在外面待着！”
王华说完，摔门离开。
林妈失魂落魄地盯着门口，铁门使劲地摇晃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伴随着王华骂骂咧咧的声音。
“活该林序章不把你当个人，你他妈的就是白眼狼 ，就你那样的，养出来的孩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妈抱着女儿的手攥紧。
一颗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落在女儿的脸上。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女儿，又哇哇的哭了起来。
林妈抱着女儿一起哭了起来。
一个多小时后，林妈平复好心情，看着怀里满脸泪痕，梦里都扁着小嘴，一副委屈样子的女儿。
她做了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