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为废土镀上暗金,我站在选定的高地俯瞰未来之城。
工蚁机器人如精密钟表般清理地基,模块化核心自动展开拼接。
当金属咬合声响起,指挥中心的骨架破土而出——
远处山脊上,两名幸存者正用望远镜目睹这神迹,手里的家伙差点惊掉在地。
暗金色的朝阳挣扎着穿透厚重的辐射尘云,如同稀释的锈水,吝啬地泼洒在无边无际的废墟上。
十辆百吨王组成的钢铁车队,如同移动的堡垒,碾过破碎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钢筋,发出沉闷而充满力量的轰鸣,最终在系统指定的坐标——一片靠近干涸河床、相对平坦开阔的高地边缘停下。
钟毅身手矫健地从领头车的驾驶室一跃而下,仿佛一只敏捷的猎豹。他那双厚重的靴子稳稳地落在布满碎石和沙土的地面上,发出一阵轻微而清脆的嘎吱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中回荡着,仿佛是这片土地对他到来的欢迎仪式。
站定后,钟毅迅速环视起周围的环境来。这里位于一片高地上,视野极其开阔,可以清晰地看到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以及蜿蜒流淌而过的干涸河床。
这样优越的地理位置使得他们能够有效地提前察觉并防范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潜在威胁。
更让钟毅感到满意的是,这个地方紧邻着那条已经干涸的河流。虽然现在河水早已消失不见,但只要稍微加以治理和开发利用,将来在这里获取水源应该不会成为太大的问题——即使这些水还需要经过深度净化才能饮用。
此外,整个区域的地势相对较为平坦,这无疑将大大降低后续建设时地基处理工作的难度系数。
就是这里了。
“希望壁垒”的基石,将在此奠定。
他目光扫过这片杂乱的土地,上面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混凝土块、锈蚀的金属片、以及一些看不出原貌的废弃物。没有片刻犹豫,意念通过无形的连接传递给那五台静立在旁的“工蚁”机器人。
“清理场地,平整地基。”
指令下达的瞬间,五台银灰色的“工蚁”眼中的蓝光骤然亮起,如同被注入了灵魂。它们没有丝毫迟滞,立刻分散开来,冲向预定的作业区域。
高效得令人瞠目结舌。
这些神奇的多功能机械臂仿佛拥有着无穷无尽的变化能力!它们可以根据目标物体的差异,在短短百分之一秒钟之内迅速完成形态转换。
当遭遇庞大而沉重的混凝土块时,机械臂末端会突然弹出高速旋转的合金钻头以及强大的液压破碎锤。
伴随着一声声震耳欲聋、“咚咚咚”响个不停的沉闷撞击声响彻四周之际,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混凝土竟然就像脆弱不堪的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地被彻底瓦解开来了!
然而,如果碰上错综复杂且相互交织在一起的钢筋网呢?别担心!
这时,只见炽热无比的等离子切割炬瞬间闪耀出一抹神秘深邃的幽蓝色光芒,宛如一把无坚不摧的热刀划过柔软细腻的黄油一般,悄无声息间便已将一根根坚固异常的钢筋轻松熔断开了!
至于那些零零散散、杂乱无章的小物件儿嘛……嘿嘿,这可难不倒我们神通广大的机械臂哦!只需轻轻一按按钮,它立刻就能摇身一变成为一个超级厉害的强力电磁吸盘或者灵巧敏捷的机械爪子啦!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准确无误地抓住每一件物品,并按照预先设定好的规则把它们分门别类地整齐堆叠到特定的区域之中去呢!
它们动作迅捷,轨迹精准,彼此之间保持着完美的协同,没有一丝一毫的冗余动作。破碎、切割、搬运、平整……整个流程如同经过超级计算机亿万次模拟优化后的舞蹈,充满了工业时代特有的、冰冷而极致的美感。
沉重的混凝土块被轻易抓起、抛入等待的百吨王车厢;扭曲的钢筋被迅速归类、码放;凹凸不平的地面在它们反关节足部附带的震动压实装置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坦、坚实。
原本杂乱无章的废墟,正在被强行抹去痕迹,一个标准、干净、坚实的建设用地,正在这机械的律动中快速成型。尘土飞扬,却掩盖不住那令人心潮澎湃的创造之力。
钟毅站在一旁,冷静地观察着进程,偶尔通过意念微调一下“工蚁”们的作业分区。眼前的一切,与他脑海中那张宏伟的蓝图逐渐重叠。
当地基平整工作进行到三分之二,一片相对核心的区域被清理出来时,钟毅动了。
他返回领头百吨王的驾驶室,再次出来时,手中托着一个约莫行李箱大小、通体覆盖着幽蓝色金属光泽、表面流淌着细微能量纹路的方正单元。
模块化基地核心!
他走到那片被清理出来的区域中心,将核心单元稳稳地放置在平整过的地面上。然后,伸出手指,在核心单元顶部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轻轻一按。
“嗡——”
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声响起。核心单元表面的能量纹路瞬间亮起,如同被点燃的蓝色血管,光芒流转不息。
紧接着,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核心单元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外壳沿着无数道看不见的接缝,如同绽放的金属之花般,优雅而迅捷地向外展开、延展!更令人惊奇的是,旁边一辆百吨王的后货箱自动打开,里面整齐固定的、标准化的金属结构模块、墙板模块、管线模块,仿佛被无形的磁力引导,纷纷自行滑出,如同被吸引的铁屑,精准地飞向正在展开的核心!
“咔!锵!咚!”
富有节奏的、清脆或沉重的金属咬合声连绵不绝地响起,如同巨人敲击着战鼓。那些飞来的模块,在与核心延伸出的结构接触的瞬间,便被强大的机械锁扣和磁场牢牢固定,严丝合缝,精准得令人发指。
核心如同生长中的生命之树,以它为基础,骨架向着四周和上方快速蔓延。合金立柱如同雨后春笋般“生长”出来,横向的桁架如同搭积木般迅速连接,预装了内部线路和隔热层的合金墙板,一块接一块地自动嵌入骨架之中……
一座建筑的雏形,就在这富有韵律的金属交响乐中,以前所未有的、近乎魔幻的速度,拔地而起!
那是一个小型指挥中心的骨架,虽然还没有封顶,没有安装内部设备,但其坚固的合金结构、清晰的功能分区轮廓,已经足以让人想象出它未来的模样。
……
与此同时,数百米外,一道被风蚀得千疮百孔的残破山脊之后。
老陈和雷峰,几乎将整个身体都埋藏在岩石和枯草的阴影里。老陈手中那架破旧的望远镜,此刻正死死地对准高地上那匪夷所思的场景。
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呼吸早已停滞。
他看到了那几台效率高得不像话的银灰色机器人,看到了被迅速夷为平地的废墟,看到了那个年轻人取出一个闪着蓝光的盒子……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座金属建筑,如同变魔术一般,“长”了出来。
没有大量的人力喧嚣,没有传统的焊接火光和弥漫的烟尘,只有冰冷的机械运转和那富有节奏的、令人心悸的金属咬合声。
这不是建造……这简直是……打印!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神迹!
“陈……陈叔……”旁边的雷峰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他没用望远镜,但仅凭肉眼,也能看到那座在朝阳下反射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建筑骨架,正违反常理地凭空“生长”,他死死抓住老陈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那……那是什么?房子……房子自己在往出长?!我……我是不是真的饿出毛病了?”
老陈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感觉到手臂上的疼痛。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高地,盯着那个站在机械洪流前、身影在朝阳下拉得很长的年轻人。
一个念头,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脑海,带来刺骨的寒意和……一丝荒谬绝伦的狂喜。
这片吃人的废土,好像……
真的来了个不得了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