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缩了缩脖子，连连赔笑：“是是是，李执事教训的是，小的这就过去，这就过去……”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想从旁边溜过去，目光却似无意间与叶尘对上了一眼。那眼神浑浊，带着杂役惯有的讨好与怯懦，但就在那一瞬间，叶尘凭借混沌道体的特殊感应，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完全不同于其外表的冷静与探寻。
叶尘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低眉顺眼地站在林晚身后。
林晚仿佛对这场小插曲毫无兴趣，也未再理会那名执法堂弟子，径直迈步走上长桥。那名李姓执事张了张嘴，最终没再阻拦，只是脸色不太好看地让开了道路。待到林晚和叶尘走过，他才对着王五的背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快滚！下次再误了时辰，扣你月俸！”
王五唯唯诺诺地应着，加快脚步过了桥，很快消失在另一端的山道上。
走过长长的白玉桥，下山的路变得平缓。两侧开始出现零星的药田和低阶弟子居住的院落，人烟渐渐稠密起来。约莫一炷香后，一座气势恢宏、笼罩在巨大阵法光罩下的仙城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云缈仙城，到了。
临近仙城，空气中灵气的属性变得繁杂起来，各种药草、矿物、灵兽乃至修士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人间烟火”气。城门口车水马龙，有驾驭飞剑、乘坐灵兽的修士，也有推着货车、步履匆匆的凡人商贩。守卫城门的是一队身着银色灵铠的城主府卫兵，修为多在筑基期，纪律森严，仔细核查着每一名入城者的身份令牌。
林晚和叶尘缴纳了灵石，领取了临时的入城符牌，随着人流走入城中。甫一进城，喧嚣声便如同潮水般涌来。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有售卖各类丹药、法器、符箓、功法的正经商铺，也有摆着地摊，叫卖着来历不明的“古宝”、妖兽材料的散修，空气中弥漫着丹药的清香、灵草的苦涩、金属的冷冽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欲望与争斗的血腥气。
叶尘还是第一次来到如此繁华的仙城，少年心性，难免好奇，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和形形色色的路人。他看到有修士为了一株灵草争得面红耳赤，也看到有貌不惊人的老者在摊前随手拿起一件物品，眼中精光一闪而逝。这与他平日里在云缈峰清修的环境截然不同，更像是一个缩小了的、更加直白的修仙界。
林晚对周遭的热闹恍若未闻，她径直朝着仙城西区走去。那边多是些规模较大的材料商行和客栈，相对安静一些。她的目标是一家名为“百草轩”的老字号药铺，这里明面上是宗门某位长老的产业，暗地里也是林晚早年布下的一处信息交汇点。
百草轩的门面并不张扬，黑底金字的匾额略显古旧。走进店内，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扑面而来。柜台后，一名戴着老花镜、须发皆白、正拿着小秤称量药材的老掌柜抬起头，看到林晚，昏花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精光，随即又恢复成寻常生意人的和气模样。
“这位仙子，需要些什么？本店新到了一批上好的百年紫云芝，药性十足……”老掌柜放下小秤，笑眯眯地迎上来。
林晚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货架，淡淡道：“可有三百年份的‘冰心雪莲’？”
老掌柜笑容不变，眼底却微微一动：“冰心雪莲可是稀罕物，三百年份的更是难得。小店前些日子倒是收了一株，只是品相略有瑕疵，存放在内库，仙子若有意，可随老夫到内堂一观？”
“可。”林晚颔首。
老掌柜对店内一名正在擦拭药柜的年轻伙计吩咐道：“阿贵，看好店。”说罢，对林晚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她和叶尘向后堂走去。经过叶尘身边时，老掌柜似乎随意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玉佩上停留了一瞬。
内堂比外面安静许多，布置简洁，只有几张桌椅和几个上了锁的药柜。老掌柜关上门，转身看向林晚时，脸上的笑容已然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恭敬与凝重。他躬身行礼，声音压低：“属下参见尊上。尊上亲至，可是有要事？”
林晚在一张紫檀木椅上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近来仙城内，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尤其是关于宗门，关于……掌门闭关之事的传言。”
老掌柜神色一凛，沉吟片刻道：“回尊上，近半月来，仙城内的确暗流涌动。执法堂的暗哨增加不少，似乎在寻找什么。另外，有几股陌生的势力在暗中活动，行踪诡秘，不似本界修士。至于掌门之事……”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有传言说，掌门并非闭关，而是……遭遇了不测。但此消息来源不明，且被执法堂强力压制，无人敢公开谈论。”
林晚眼神微冷：“可知那些陌生势力的来历？”
老掌柜摇头：“对方很谨慎，尾巴收拾得很干净。不过，前几日有伙计说，曾在‘醉仙楼’附近见到过身着暗金纹路黑袍的修士，气息阴冷，不似正道，但很快就消失了。”
“暗金纹路黑袍……”林晚默念了一遍，记在心里。“继续留意，有任何异常，按老规矩传递消息。另外，”她看了一眼身旁垂手侍立的叶尘，“这是小徒叶尘，日后他或许会单独前来，你需确保他的安全，并助他熟悉城中事务。”
老掌柜立刻看向叶尘，目光中带着审视，更多的是郑重：“老朽明白。叶公子若有差遣，尽管吩咐。”他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传讯玉符，递给叶尘，“此物叶公子收好，在仙城内遇到紧急情况，可捏碎此符，百草轩的人会尽快赶到。”
叶尘双手接过，感受到玉符上温润的触感和其代表的责任，肃然道：“多谢掌柜。”
交代完正事，林晚并未久留，随意选购了几样明面上需要的药材，便带着叶尘离开了百草轩。走出店铺，重新汇入街上的人流，阳光有些刺眼。叶尘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心中却比来时沉重了许多。师尊与老掌柜的对话虽简短，却让他真切地感受到，平静的宗门表面下，究竟隐藏着何等汹涌的暗流。那暗金纹路的黑袍，如同不祥的阴影，在他心头划过。
林晚的脚步未停，继续向仙城更深处走去。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接下来，他们要去的地方，才是真正考验叶尘，也可能揭开更多谜团的关键所在。而暗处窥探的眼睛，或许早已锁定了他们。她袖中的手，轻轻握紧了那枚混沌戒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与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