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着破败的天穹。
林奕从几乎撑爆的储物空间中取出几把带着猪人部落独特腥臊气的钢矛——波特赠送的临别礼。
“拿着,都别死了。”
林奕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树干。
生存手册的白光一闪而没。
带着精准的意志,分别将钢矛赠予了刘君、钟运、朱率和沉默寡言的陈文。
“谢了,奕哥!”
“好东西!正缺把趁手的家伙!”
“林兄,保重!”
陈文只是用力地点点头,眼神里有无需言表的感激。
几乎是瞬间,地上便“噗噗”几声,多出几堆小山般的物件。
肥美到还在渗出油脂的山羊腿肉,鲜活的、鳞片闪烁着溪流微光的几条大鱼,泛着青黑色冷硬光泽的精铁矿石,还有一小包在末世里堪称奢饰品的雪白精盐。
这是他们此刻能拿出的最珍贵的东西,毫无保留地献上。
林奕没有客套,更没时间矫情。
他大手一挥,意念转动,周身堆积如山的物资便如同被无形的旋涡吞噬,瞬间没入储物空间。
林奕做完这些,深吸一口气,再次调出生存手册的界面,意念沉入公会的核心。
【终焉黎廷】那冰冷刚硬的徽章虚影在黑暗中浮现。
林奕指尖划动,精铁熔铸的沉重感仿佛透过指尖传来。
五把刀身宽阔、刃口狰狞的精良铁制大刀凭空出现在共享空间栏位中。
“共享点兑换,各凭本事。”
他在公会频道留下简短冰冷的字句,权限设定好的光点限制像一道无形的门槛。
这规则,是为了激发公会内部的活力,也是残酷世道下的秩序基石。
发完武器,他紧接着发出了至关重要的警示:“明天,天灾‘蚀日’将至,全员戒备,封锁门户,保存火种!”
频道里死寂了片刻,旋即刷出数条沉重的“收到”。无形的紧张感透过冰冷的屏幕蔓延开来。
林奕交代完一切,才觉那如影随形、附骨之蛆般的疲惫彻底淹没了他。
胃袋空瘪得像被掏过,但对进食的本能需求仿佛被过度压榨的身体机能屏蔽了。
他机械地掏出一块硬如石子、颜色深褐的牛肉干。
胡乱塞进嘴里,用后槽牙顽强地撕咬、研磨。冰凉的碎屑混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和盐卤味滑进食道,味同嚼蜡,食不知味。
“咕咚……”
冰凉带着铁锈味的肉干勉强咽下。
身体仿佛被无形的重锤敲碎,连支撑骨架的力气都被抽空。
他像一截被蛀空的朽木,向后倒去,只想沉沦进无边的黑暗里喘息一秒。意识模糊的边界线。
就在沉重的眼皮完全闭合,坠入意识深渊的前一瞬。
来了!
那奇诡、缠绵、仿佛自远古洪荒深渊中爬出的呓语。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更具穿透力,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粘稠引诱,狠狠凿进了他灵魂最深处:
“龙……渊……深……潭之下……龙骸……归……位……”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冰冷的青铜锁链,拖着沉重湿滑的水汽,在他意识的海洋里滚动、碰撞。
这一次,它不仅仅是一个声音,更是一道无法逃避的引索。
刹那间,纯粹的黑暗将他捕获。
那不是普通的梦境,而是一处被强行拖入的、幽暗冰冷的画卷核心。
所有的感官都被无情剥离,只剩下一种可怕的存在感。
他感觉自己被某种力量钳制,身不由己地朝着一个无限幽邃、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水潭飞速下坠!
潭水,是凝固的黑暗,比最深的夜色还要浓稠千百倍。
没有任何光线能在这绝望的墨色中存在。致命的冰冷压力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过来,沉重得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碾成齑粉。
水不是流动的,而是像活过来的亿万冰针,无孔不入地扎刺着每一寸感知。
下坠……下坠……无休止的下坠……
在意识彻底崩溃的边缘。
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底部,极其遥远的深处,陡然浮现出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庞大的轮廓!
那是骨骸!
绝非寻常生物的遗骨!
仅仅是一个支离破碎的阴影,横亘在深潭的最底处,其巨大程度就足以让任何仰望它的生灵感到灭顶的渺小与绝望!
弯曲如古青铜山脉的脊椎骨节、断裂的、比钢铁巨舰桅杆更粗壮的肋骨、以及一颗仅剩残影就比深渊还要巨大的头骨轮廓……
它们静静躺在永恒的黑暗里,散发出一种古老、死寂、却又蕴藏着难以言喻权柄的恐怖气息。
龙骸!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了林奕混沌的意识。
这不是恐惧,更像一种烙印在血脉根源处的召唤!
“呜…!” 强烈的窒息感和被庞然大物俯视的渺小感猛地扼住喉咙,林奕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骤然从铺满干草的冰冷地面上弹坐起来!
冷汗像瀑布般瞬间浸透了早已结满汗碱的单衣,后背冰凉一片。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如同鼓点急促地敲打着末日的前奏。
林奕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真的从那冰冷的死亡水渊中挣扎逃生。
一切都如幻影消散,但那冰冷彻骨的下坠感和潭底那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骨骸阴影,却清晰地烙印在了灵魂最深处。
龙渊……深潭……龙骸归位……
这呓语不再是模糊的幻听,而是指向了某个无法想象的恐怖秘辛!
明天就是令人闻之色变的天灾“蚀日”,这突如其来的异兆,究竟是末日的先声,还是……一线绝望中的转机?
冰冷的疑惑,如同毒蛇,缠上了林奕疲惫的心头。
胃囊像一个被粗暴抽空、只剩狰狞皱褶的口袋,持续不断地拧绞抽搐,向全身传递着剧烈的痛楚信号。
这股深入骨髓的灼烧感。
远比梦中那深潭底部的彻骨寒流更直接、更蛮横。
毫不留情地将他的意识从无边无际的溺毙感里狠狠地拽了出来。
眼皮沉得像压了千斤岩石。
每一次艰难的睁开,都耗费着残剩无几的气力。
视线从模糊到勉强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篝火堆彻底熄灭后那堆死寂的灰白余烬。
楚梦瑶两姐妹的身影和女精灵在不远处的兽皮铺盖上交叠蜷缩着,呼吸细碎均匀,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们无关。
外面……不对劲。
一种冰冷的、凝滞如胶质的死寂覆盖着整个世界。
林奕扶住冰冷的石墙踉跄站起,骨头深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轻响。
他喘息着,一步一步走向那用坚韧木料加固过的简陋门户。
指尖接触到门边时,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他猛地拉开那道沉重的门。
霎时间,万籁俱寂!
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连呼吸都带着无形的阻力。
抬眼上望——巨大,无与伦比的巨大!
天穹之上,高悬的太阳竟已化为一个令人窒息的纯粹漆黑深渊!
它无声地吞噬了光线本身,向整个世界播撒着一种近乎实质的粘稠黑暗。
在这黑日统治下,原本苍翠的野草迅速染上一片枯萎的棕褐,叶片蜷曲、脱落。
周遭树木浓密的树冠,也像是在眨眼间被吸走了所有生机。
只剩下干瘪灰黑的枝干,扭曲地指向这诡异的天宇。
死亡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