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梁一咬牙:“那就六百!咱吃的是神仙菜,给的是人间价!值!”
写完,十个人对视一眼,嘴角狂抽。
东坡肉单道都卖四百八,他们一口气干掉七八道硬菜,加凉菜汤汤水水,全加一块,估计能买半头猪。
“这顿……”高华茂压低嗓子,“值了。”
“是啊,”一人抹嘴,“明天上班,我就跟老板说:‘我昨天吃了一顿,灵魂出窍了。’”
十个人啥也不干,缩在墙角的椅子上,干等着下一波开席。
屋里头,新媳妇早被领进卧室,摄影师举着机器咔咔猛拍。
老郭媳妇刚把一堆乱七八糟的杂事甩手搞定,一回头,郭辉就蹭了过来,手里端着个大海碗,热气腾腾直冒烟。
“媳妇,快!端屋里去吃!别客气,我在这儿盯着,有事儿我喊你!”
老郭媳妇一瞅那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卤牛肉片厚实,鸡爪子油亮亮,连夹沙肉都还冒着热气——这玩意儿明显刚出锅,肉皮泛着红油,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她差点没当场扑过去亲老公一口,硬是咬着嘴憋住了。
捧着碗溜进卧室,她连鞋都没脱,一屁股坐床边,捞起一块鸡爪子就塞嘴里。
香!辣!甜!油而不腻,肉都快化了。
更绝的是那几片夹沙肉,粉嘟嘟的,汁水都快滴到碗底了。
刚嚼了两口,兜里的手机“嗡嗡”直震。
外面喊人找她。
结婚这天,当妈的哪有空歇?她只能把碗往边上一搁,恋恋不舍地站起来。
门刚合上,郭永亮就推门进来了。
他是来问老妈婚礼流程的,可一推门——人没了?他愣了一下,正要走,鼻尖忽然飘来一股味儿。
这味儿……太绝了!
他使劲吸了口气,肚子“咕噜”一声,饿得跟打鼓似的。
“啥好东西?这么香?”
满屋子瞎转悠,最后目光锁定床头柜——那碗!那碗!他妈的碗!全在这儿!
他二话不说,抄起来就吃。
第一口猪舌头,入口即化,咸香裹着五香料,香得他头皮发麻。
“我去……这真是表弟做的?”他愣住了,“我爸说他做生意赔钱,天天夸他,我还以为是安慰人……原来表弟是隐世厨神!”
他不吃独食,端着碗一溜烟跑到隔壁新房。
“媳妇!快吃!这菜绝了!等下上台饿得腿软,咱现在补回来!”
新娘子从早上五点就坐那儿化妆,到现在连水都没喝上两口,一瞧这满碗红彤彤油亮亮的大鱼大肉,胃里翻腾,直摇头。
“我不吃,你自个儿吃吧。”
郭永亮不信邪,夹起一块夹沙肉,直接塞她嘴里。
她下意识想吐——这玩意儿肥得冒油,甜得发齁,谁吃谁嫌腻!
可舌尖刚碰到那块肉,她整个人都顿住了。
甜?不腻!
那甜,像山泉淌过喉咙,清清爽爽。
豆沙绵密,糯米软糯,肥肉的油被蒸得一干二净,入口一抿就化,不油不腥,反倒像在嘴里开了个春天。
她不吐了。
舌头慢慢搅动,香得她眼眶都湿了。
这哪是肥肉?这简直是会跳舞的糖,甜到心坎里,香到骨头缝!
她忍不住又咬一口,嚼着嚼着,连眼珠子都亮了。
一大块肉,嗷呜一口吞下去,自己都懵了。
“我……我居然吃了?”
郭永亮乐得直笑:“好吃吧?”
新娘子满嘴都是肉,说不出话,只能猛点头,又顺手夹起一条炸小黄鱼,塞进他嘴里。
“你也吃!”
郭永亮一口咬下,“咔嚓”脆响炸开耳朵。
外皮酥得像饼干,里头鱼肉嫩得能掐出水,上面撒的那层料,又麻又辣还带点焦香,一口下去,魂都飞了。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得鼻尖冒汗,嘴角沾油,根本停不下来。
笑声、咀嚼声、碰碗声,在这小小的卧室里叮叮当当,热闹得不像在办婚礼,倒像在过节。
屋外,老郭媳妇终于甩掉最后一堆琐事,肚子“咕——”得一声,响得整条走廊都听得见。
“我的卤肉!我的夹沙肉!”她脑子里只剩这玩意儿,拔腿就往卧室冲。
推门那刻,口水差点流到地上。
她搓着手,像偷糖的小孩,笑嘻嘻地冲床头柜奔去——
然后,脚下一顿。
碗……没了?
她愣在原地,瞪大眼,左右翻找。
梳妆台?没有!
第二个床头柜?空的!
窗边小柜?也没!
连床底下都趴着瞅了——连个肉渣儿都没有!
“我的……我的那一大碗……”
她嘴唇哆嗦,心在滴血,眼泪都快飙出来。
就在她魂不守舍的时候,外头有人扯着嗓子喊:
“新郎新娘,该上台了!司仪都开场了!”
她只好揉揉眼,强撑出一副笑模样,敲了敲新房的门:
“儿子!快!快出来!要开始了!”
郭永明和儿媳妇俩人把那碗肉刮得连油星都不剩,正抹嘴的抹嘴、补口红的补口红,老郭媳妇在楼下扯着嗓子一喊,门“吱呀”一开,人影就窜没了。
“妈,这碗你顺手收了,我们先下去啦!”
话音刚落,老郭媳妇手里一沉,一个白花花的大瓷碗凭空出现,碗底还冒着热乎的肉香,熟悉得跟刚从她手里端走一模一样。
她一愣,脑子嗡地一下——这不是她晌午特意留出来、准备自己偷吃两口的那碗肉吗?怎么……碗在,肉没了?
她呆呆盯着空碗,手指还下意识搓了搓碗沿,仿佛能搓出点肉渣来。
半天没动,连呼吸都屏住了,直到郭辉推门进来找她。
“你杵这儿捧个空碗干啥?不是说好去补个妆?”
老郭媳妇喉咙一哽,眼睛瞬间红了:“肉……没了。”
“啥没了?”
“那碗肉!我留着晚上偷吃的一整碗!被你儿子全端给儿媳妇了!一块肉都没给我留!嘤……我养的儿,有了媳妇忘了娘!”她声音都带了哭腔,活像被抢了糖的孩子。
郭辉嘴角抽了抽,差点没憋笑出声。
一把年纪了,还学小姑娘“嘤嘤嘤”?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行了啊,别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