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棚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倒像是给轩辕通的讲述配了段天然的伴奏。
老人家捧着温热的茶壶,指节在壶身上轻轻摩挲,眼神透过雨幕,仿佛飘到了几十年前的江湖。
“要说最奇的,还得是漠北的‘沙老怪’。”轩辕通呷了口茶,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棚内格外清晰,“那人据说穿的不是咱们中原的袍子,是用骆驼毛织的,上面还缀着骨头片子,走起路来哗啦响。有次昆仑派的长老去大漠寻药,撞见他在沙丘上睡觉,周围的沙子竟绕着他打旋,像道墙似的。”
陈方往前凑了凑,手里的橘子忘了吃:“他真能驱策风沙?”
“可不是。”轩辕通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花,“后来黑风教的人想抢他的‘定风珠’,几十号人围着沙丘打,结果他翻个身,沙子突然站起来,变成十几丈高的沙墙,把黑风教的人全困在里面。等沙子散了,人都还在,就是个个被沙子埋到脖子,手里的刀全成了废铁——说是被风沙磨平了刃。”
宁莹听得眼睛发亮:“那他最后去哪了?”
“谁知道呢。”老人家摆了摆手,“有人说他跟着迁徙的驼队走了,有人说他钻进了月牙泉底。江湖上的奇人就这样,来无影去无踪,像一阵风似的。”他话锋一转,看向陈方,“你遇到的玄风,不也这性子?帮你解了银印的事,转头就没影了,连句谢都来不及说。”
陈方指尖在竹桌上轻轻敲着,心里那点疑惑又冒了出来:“前辈,您说这玄风,会不会和八十年前给真宗建言的那个玄风道人是同一个人?”
这话一出,竹棚里静了静,只有雨声还在淅淅沥沥。轩辕通放下茶壶,从怀里摸出个龟甲似的东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你看这个,这是我年轻时从一个古墓里挖出来的,上面记着玄风的名字,说他‘面如冠玉,驻颜有术’。八十年前的人,要是还活着,怎么也该成老妖精了。”
“可我见到的玄风,看着就像个普通老道,说不上年轻,也说不上老。”陈方皱眉,“他还知道星辰遗址的路,那地方连轩辕家的典籍里都只提了一句。”
轩辕通突然笑了,把龟甲推到他面前:“你再看这龟甲背面。”
陈方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行小字:“玄风善星术,能观天象知地脉,曾于终南山布星阵,困千年狐妖。”
他心里猛地一跳:“星阵?和他指点我们找星蕴石的法子一模一样!”
“所以啊。”轩辕通慢悠悠地说,“要么,他是那玄风的徒弟,学了全套本事;要么……”老人家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他真就是活了百十年的老怪物。”
宁莹在一旁听得咋舌:“活百十年?那不成神仙了?”
“江湖里的事,谁说得准。”轩辕通指了指窗外的雨,“就像这雨,看着是水,落到不同地方,有的成了河,有的成了雾。人也一样,得了机缘,活个百十年不算稀奇。”
他话锋又转,“不过你说的黑衣人,倒让我想起件事。”
陈方立刻竖起耳朵:“前辈请讲。”
“二十年前,江湖上出过个‘影阁’,专干挖人祖坟、抢秘籍的勾当。”轩辕通的声音沉了下来,“那些人也穿黑衣,武功路数带着股子阴寒,和你说的一模一样。他们当年抢过茅山宗的《镇邪录》,被玄风拦下了——没错,就是玄风,有人亲眼看见的。”
陈方心里“咯噔”一下:“您是说,影阁和现在的黑衣人有关?玄风拦过他们,所以现在才帮我们?”
“很有可能。”轩辕通点头,“影阁当年被玄风打散了,头领‘黑煞’据说中了玄风的星术,变成了疯子。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说不定还有余党在活动,想找玄风报仇,顺便抢点宝贝。”
他看着陈方,“你手里的星蕴石,还有那能传声的对讲机,在他们眼里,都是宝贝。”
雨渐渐小了,竹棚外传来弟子的吆喝声:“老祖,家主让问,晚饭是在听松堂摆,还是就在后院?”
“就在后院吧。”轩辕通扬声应道,“让厨房多烧几个硬菜,我要跟陈公子喝两杯。”
他转头对陈方笑道,“别想那么多,来,尝尝我藏的‘女儿红’,埋在松树下二十年了,平时谁来都不给喝。”
陈方接过酒杯,酒液在杯里晃出琥珀色的光。他心里的疑团非但没解开,反而更浓了——玄风到底是谁?影阁和现在的黑衣人是不是一回事?他们为什么偏偏盯着自己不放?
“来,干杯!”轩辕通举杯,“江湖事,就像这酒,慢慢品才有意思。你呀,还年轻,急什么。”
陈方笑着举杯,和老人家碰了一下。酒液入喉,带着股松针的清香,暖意从胃里散开。
他看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心里忽然明白,有些事急也没用。玄风也好,黑衣人也罢,就像这雨,总会有停的时候,到那时,真相自然会露出来。
宁莹在一旁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指着竹棚角落的对讲机:“你看,轩辕家主刚才用对讲机说,让把咱们带的礼物送到库房去,这东西还真方便。”
陈方看着那小巧的对讲机,突然笑了。管他玄风是百年老怪还是普通老道,至少现在,他们有了能并肩作战的伙伴,有了能隔空传声的工具,这就够了。
雨停了,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给竹林镀上了层金边。
轩辕通的笑声在竹棚里回荡,混着酒香,倒让这江湖的神秘,多了几分烟火气。
陈方知道,等离开轩辕家,他还得面对那些黑衣人,还得琢磨玄风的身份,但此刻,他只想好好尝尝这埋了二十年的酒,听听老人家讲那些没听完的奇人异事。
毕竟,江湖再大,也得一步一步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