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明星稀,万籁俱寂。
烟霞峰笼罩在一片静谧的银辉之中,偶有夜风拂过,吹动庭院中的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峰主殿内,床榻上的玄仪望着幔帐上的绣纹,毫无睡意。
脑中翻来覆去的,尽是今日之事。
双修……
玄仪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发出一声低吟。
经过陆鸣的两次提升天资,她如今的天资确实比从前好了许多,这一点她无法否认。
可也仅此而已。
比起花绮罗等一众弟子来说,她这点天资完全不够看。
若要追上她们,便只有那一条路……
念及于此,玄仪掀开被子,猛地坐起身来,胸口微微起伏。
她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偏偏被自己的徒儿逼到了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咬牙切齿地低声道:“那混账小子,若是他在面前,定要给他一记耳光。”
可她又明白,陆鸣说的都是实情。
何况陆鸣也没有逼她,究竟要不要与陆鸣做那事儿,决策权完全在她自己……
若陆鸣当时死缠烂打,她大可以冷着脸拒绝,再训斥陆鸣一顿,可偏偏陆鸣走得洒脱,反而让她心里空落落的。
玄仪坐在床沿,长长叹了口气。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进来,在地面铺上一层银霜。
她坐了一会,起身披上外袍,犹豫了一下,推开了房门。
走出了峰主殿,来到庭院中,在石桌旁坐下,抬头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
夜风微凉,拂过她鬓边垂落的发丝。
她拢了拢衣襟,目光却有些出神。
月色很美,她却没有半分欣赏的心思。
脑海里翻来覆去的,还是双修之事。
想着想着,她就觉得自己简直疯了。
堂堂烟霞峰之主,竟在深更半夜为了“要不要和自己的弟子双修”这种事失眠。
可她又清晰地知道,这不是疯不疯的问题。
这一次错过,便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而她的天资也就只能停留在此刻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程度。
若不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她这辈子便只能停在这个境界,看着那群丫头们一个个飞得越来越高。
讲真,她不甘心。
更何况,花绮罗她们还都是她的弟子。
而且,更重要的是……
以她的性子,若是旁人在她面前说出“双修”二字,她怕是当场便冷下脸来,一拂袖便将人打出去。
莫说是提了,就是起了这般心思,也该被她训斥得体无完肤。
毕竟她是烟霞峰之主,是师尊,是长辈,岂容人这般轻薄?
可今日陆鸣说出那两个字时,她虽然惊愕、羞恼、心慌意乱,却唯独没有生气。
此时此刻,就连玄仪都诧异,自己竟然没有想把他赶出去。
问月无果。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眉心轻轻蹙起。
她活了这些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那些对她献殷勤、旁敲侧击的修士也不少,可从未有人让她这般乱了心绪。
哪怕当年还是少女时,她也从不曾在哪个男子面前失过分寸。
唯独这臭小子……
玄仪轻轻叹了口气,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陆鸣的模样。
一副讨巧卖乖的样子,嘴上说着“弟子不敢”,可一双眼睛却转得飞快,分明满肚子都是心思。
陆鸣三番五次拿话哄她,编出什么“暗伤未愈”“体质不同”的由头,一步一步将她引到如今这一步。
玄仪当真看不出来?
不完全是,玄仪是修行多年的修士,什么手段没见过?
她定然察觉出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不知为何玄仪在陆鸣面前,总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是因为那些灵气确实有奇效?
是因为如今陆鸣实力强大?
还是因为玄仪潜意识里,根本就没想过要真的防着他?
想到这里,玄仪指尖微蜷,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难道自己早已经对陆鸣心有所属了?
所以在陆鸣面前,褪衣也好,相对而坐也罢,自己都未曾拒绝。
若换了旁人,莫说褪去衣裳,便是碰自己一片衣角,自己也早该翻脸了。
想到这里,玄仪都被自己吓到了,猛地站起身来,低声喃喃自语:
“玄仪啊玄仪,你真是……疯了。”
夜风将她的思绪慢慢吹得清晰了一些,她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无用。
如今就只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到底要不要与陆鸣双修。
念及于此,她转回身,重新在石桌旁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是要对自己做一个交代似的,在心中一字一句地盘算起来。
陆鸣提双修,是为了什么?
为了帮她提升天资。
她答应双修,又是为了什么?
也是为了提升天资。
他们师徒二人,一个施术,一个受术,与先前褪衣渡气、掌心相对,又有什么区别?
这一切都是为了修行!
既是修行,便谈不上什么儿女私情,也谈不上谁占了谁便宜。
而且修士之间本就是以修为为重。
在游历的这三年中,她也见识过道域之中其他的师徒间,互相夺舍,互相算计……
那些师徒做的事情,比她此刻要考虑的事情可严重的多了吧?
他们都没有被世人指责什么有悖人伦,自己与陆鸣的事情又能严重到什么地步呢?
这般想着,玄仪挺直的脊背终于微微松了些,仿佛在心中找到了一条能让自己迈过那道坎的路。
她心中喃喃:你是为了修行,为了日后不致跌了烟霞峰的脸面。
所以你行得正坐得端,此事,问心无愧,问心无愧……
可就算这么安慰自己,她的耳根还是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绯红。
问心无愧。
说得好听。
若当真问心无愧,她又何须在这深更半夜独自坐在月下,一遍一遍地给自己做功夫?
玄仪轻轻咬了一下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又松开。
可她也知道,若今夜不做这个决定,明日她便更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小混蛋了。
那小子走得那般洒脱,若她不主动开口,他当真不会再提。
到时候,这第三次机会就成了她心里永远的一根刺,扎也好,不扎也好,都得受着。
她玄仪这辈子,何曾这般窝囊过?
那小子把她看得干干净净,连手都贴上了她的心口,她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若真要论吃亏,她已经在陆鸣面前吃过亏了。
若就这么半途而废,那才叫真的白给那小子占了便宜去。
若答应双修使得天资提升到定点,那才算是不被白白占了便宜!
所以,她总得……拿回点什么来。
想到这里,玄仪深吸了一口气,那双本该清冷无波的眼眸出现几分决然。
“行,就这么定了。”
“明日,我便告诉他,我答应双修,我倒要看看,这小混蛋还敢不敢接。”
说完,她猛地起身,像是怕自己再多坐一刻就要反悔似的,快步走回峰主殿内。
将所有思绪抛诸脑后,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