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唯独凌云鹤略一沉吟,才缓缓道:“这倒不失为一条路。迟暮,想活命,就照他们说的办。”
迟暮显然没料到局势陡然转向,强撑着剧痛起身,嘴角牵出一抹苦涩笑意:“我还以为……你们真会杀了我。”
凌云鹤鼻腔里哼出一声冷嗤:“命,暂且给你留着。但记清楚——随时都能收回去。”
洪俊毅静立一旁,心底无声发笑。
迟暮直视凌云鹤,眼底骤然燃起一抹戾气。他低吼如兽,猝然扑上,两人顿时扭打成一团,拳风呼啸,在空旷的屋内撞出沉闷回响。凌云鹤身手本就凌厉,却猝不及防被这记突袭打得措手不及。
几记硬碰硬的对攻之后,迟暮借势猛推一把,凌云鹤踉跄撞向墙边柜子,一时竟动弹不得。
迟暮胸口剧烈起伏,心知此刻是唯一脱身良机。他飞快扫视四周,目光锁住那扇半开的窗户——正欲拔腿冲去,一道人影已稳稳拦在窗前——正是洪俊毅。
洪俊毅唇角微扬,笑意森然:“迟暮,你还真当自己能逃得掉?”
迟暮面色一白,却未停步,转身朝门口疾奔。可刚一拧身,洪俊毅已闪至眼前,铁钳般的手掌猛然扣住他肩头,狠狠掼向地面!
迟暮眼前发黑,剧痛直冲天灵盖,脸上沾满灰土,衣衫撕裂处渗出血丝。洪俊毅缓步逼近,面带讥诮,顺手抄起一根冷硬铁棍。
“迟暮,你的结局,早写好了。”他一字一顿,话音未落,铁棍已挟风劈下,重重砸在他小腿上。
“啊——!”惨叫撕裂空气。他本能抬手格挡,却被几个小弟扑上来死死按住四肢,纹丝难动。
每一下闷响都伴着更凄厉的哀嚎,可他牙关紧咬,始终不肯服软。眼中绝望翻涌,底下却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狠火。
见他彻底瘫软在地,洪俊毅终于收手,居高临下睨着他,嗓音冰凉:“这才刚开始。你捅给咱们帮派的篓子,我定要你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四周小弟齐声喝彩,掌声震得墙壁微颤。
昏黄灯光在老旧吊扇下晃荡,灯泡滋滋作响,投下摇曳不定的暗影。木板地板被踩得吱呀呻吟,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弦上。
迟暮被捆在一张褪色木椅上,脊背虚软地陷进椅背,乱发遮了半张脸,衣襟扯开,青紫淤痕裸露在外。
洪俊毅踱至他面前,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迟暮,现在交代,谁指使你的——或许,还能留你一口气。”
迟暮唇角微掀,露出一抹讥诮,却缄口不言。
“你以为闭嘴,我就查不到?”洪俊毅冷笑反问。
凌云鹤也迈步上前,脸色铁青如墨,空气骤然凝滞。他怒意翻腾,手探入怀,倏地掏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迟暮眉心:“你真当我下不了手?”
千钧一发之际,洪俊毅手臂一横,稳稳压下枪管,语气低沉而笃定:“冷静点,凌云鹤。我们要的是供词,不是一具尸体。”
凌云鹤胸膛剧烈起伏,深深吸气,强压怒焰。他目光如刀,剜向迟暮:“你会后悔今天没开口。”
洪俊毅随即从衣袋抽出一份文件,啪地摊开在桌面上。
凌云鹤皱眉瞥了一眼,继而俯身细看。越往下读,他瞳孔越缩,额角青筋暴起,脸色由青转黑,几乎滴出墨来。
“你这个畜生!”他猛地拍案而起,声音发颤——原来迟暮不仅私吞赌城军械,更暗中周旋于各大帮派之间,勾连盘结,图谋早已远超一场叛离。
迟暮仍垂着眼,神情漠然,仿佛听闻的不过是旁人的闲谈。
洪俊毅用指尖轻叩那份资料,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人心上:“迟暮,事到如今,你还打算硬扛到底?”
迟暮缓缓抬眼,目光锐利如刃,却依旧沉默。
“敢做,就得敢认。”洪俊毅俯身凑近,压低嗓音,“说,谁在背后推你这把?”
迟暮静了片刻,忽然低低笑出声——那笑声干哑、破碎,裹着疯劲,也裹着彻骨的绝望。
赌城核心地带,一座毫不起眼的旧楼里浓烟未散,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凌云鹤刚听完手下汇报,脸上怒容几乎要炸裂开来。
桌上摊着赌城帮派的武器清单,而眼前陈列的,仅是其中零星几件。
“这些年我亲手置办的军械,全被这狗东西一件件往外送!”他怒不可遏,抄起酒瓶狠狠砸向地面,玻璃碴子四溅,刺耳尖鸣响彻房间。
在场帮主人人垂首,无人敢迎上凌云鹤那双布满血丝、近乎癫狂的眼睛。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一遭,帮派元气大伤。
洪俊毅见状,上前两步,抬手示意,一众小弟悄然退尽。他声音低沉平稳:“凌云鹤,此刻动怒,于事无补。”
凌云鹤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许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疲惫地跌坐进椅中。
洪俊毅接着说道:“当务之急,是揪出背后真正发号施令的人。迟暮不过是个小角色,哪来的底气私自调用帮派的武器?背后必然有人撑场子、递台阶。”
凌云鹤嗤笑一声,眼神锋利:“我琢磨不透的是,这赌城之内,除了我,还有谁能让迟暮有胆子反咬一口?”
洪俊毅目光沉稳:“这正是我们要挖的根。最怕他倒打一耙,把整口黑锅全扣你头上。”
凌云鹤拳头一攥,指节泛白:“那我就陪他奉陪到底!”
洪俊毅望着他,轻轻摇头:“硬刚不是时候。得靠脑子,先摸清那只藏在暗处的手,再连根拔起。”
凌云鹤沉默片刻,点头应下:“行,我听你的。但迟暮这颗毒瘤,我绝不会让他囫囵脱身。”
洪俊毅语气平静:“他的清算,早就开始了。”
厚重的乌云低低压在赌城上空,整座城市像被巨手攥紧,喘不过气来——那股山雨欲来的沉闷,正与城中剑拔弩张的局势严丝合缝。
凌云鹤的一举一动,成了全城最烫手的焦点。人们原以为他是赌城最硬的龙头,可眼下,他却像掉进泥潭里,越挣扎越说不清。从前并肩扛事的老兄弟,如今一个个盯准了他,眼里全是猎人盯住猎物的光。
门口突然炸开一阵喧哗,打断了他的思绪。几个手下慌不择路地冲进来,额角冒汗:“帮主,外面围了一大群人,扬言要讨个说法!”
凌云鹤闭眼深吸一口气,稳住声线:“谁领的头?”
手下咽了咽唾沫:“天蛇帮的刀疤王,黑风帮的阿龙……还有……”
“还有谁?”凌云鹤嗓音一紧。
“还有咱们云鹤帮自己的骨干!”手下声音发颤。
凌云鹤脸色骤变,立刻抓起电话拨给各帮老大。刚一接通,劈头盖脸的怒斥就砸了过来:“凌云鹤,你把我们托付的家伙事儿弄哪儿去了?”
“我也是被迟暮坑了……”
“放屁!你是赌城坐头把交椅的,还能栽在一个虾米手里?”另一端吼得震耳。
他刚想再开口,话头就被狠狠掐断,只剩一串急促的“嘟——嘟——”忙音。
桌上七八部手机屏幕接连暗下去,凌云鹤盯着那一片死寂,心一点点沉进冰窟。云鹤帮昔日的分量,仿佛一夜之间,散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起身,踱到窗边。窗外,乌云翻涌如墨,雷声隐隐在远处滚动——风雨将至,而他必须抢在它落下之前,把崩塌的局,一块砖一块砖重新垒起来。
一道惨白电光撕裂天幕,轰隆一声惊雷炸响,整栋楼都跟着震了一震。
夜色里的赌城依旧灯红酒绿,霓虹闪烁,人流如织,仿佛无人察觉,一场风暴政悄然席卷整座城池。
洪俊毅站在窗前,望着楼下流光溢彩的街景,轻叹一句:“凌云鹤,这摊子,真被他掀得够彻底。”
凌云鹤瘫坐在沙发上,眉间拧着倦意与焦灼,可听见这句话,脊背微微挺直:“洪俊毅,只要你能帮我扳回这一局,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洪俊毅转过身,手掌重重按在他肩上:“老哥,我能替你拖住时间,但想彻底翻盘,得把幕后那人逼出来、亮出来。”
凌云鹤喉结一动,牙关微咬:“钱不是难处,你开口。”
洪俊毅略一沉吟,吐出三个字:“五千万。”
凌云鹤眉头一跳,旋即颔首:“成。但你得确保,这十天,没人敢动我。”
洪俊毅抬手一挥:“我担着。”
随后,他马不停蹄奔走于赌城各大帮派之间:拿真金白银砸,拿旧日情分垫,拿多年攒下的脸面铺路。
他清楚,眼下能做的,就是把火压住,让各方暂时收手、静观其变。
在天蛇帮刀疤王的密室里,他甩出五百万,换对方按兵不动;
对黑风帮阿龙,则另备了一份“投名状”,才换来对方暂缓动作。
这套周旋,在赌城持续了整整三天。第三天夜里,洪俊毅踏进凌云鹤住所时,眼下已浮起两团青影。
凌云鹤迎上来便问:“谈得如何?”
洪俊毅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尽力了。最多十天——十天内若找不到那个藏在幕后的影子,我再无余力帮你挡刀。”
凌云鹤望向窗外灯火明灭的赌城,眼神陡然锐利:“十天,足够了。”
赌城一处隐秘会所内,暗红灯光幽幽浮动。迟暮绷直脊背坐在皮椅上,目光直视前方,冷硬中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漠然。
见洪俊毅伸手探向腰间,他嘴角一扯,笑得讥诮:“想毙了我?动手便是。不过告诉你,我死也不会吐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