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镜辞心中思绪万千,却不知萝茵已经看他好一会儿了。
萝茵的心里莫名有些堵。
那个在皇宫废墟就找师兄搭讪的女人又在看师兄。
那眼神,毫不掩饰对师兄的兴趣,让萝茵感觉到了冒犯。
她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伸出食指勾住沈镜辞的尾指,摇了摇,惹来他有些诧异又有些欢喜的回望,手指轻轻圈紧,眼睛里瞬间溢满了星光。
那些沉重的事在此刻都被沈镜辞抛之脑后了,心中只余欢喜。
一定是师妹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来安慰他了。
萝茵挣了挣手,没挣脱,被握得很紧,便有些嗔怒,脸也板了起来,“你不准看其他地方。”
沈镜辞有些惊讶,旋即感知到一道明显的视线,当即笑了。
他的头发早已被雨丝打湿,碎发贴在脸颊上却不会显得狼狈,雨水滑落的样子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性感,这一笑更是惑人心神。
他缓缓俯低身体,凑到萝茵耳边,低声说了句“好”。
普普通通的一个字,被他说得轻柔缱绻,带着撩人的钩子。
温热的呼吸带着湿意喷洒在萝茵耳边,有些痒,还有些热,让她险些忍不住将他推开。
“不许笑,你严肃点。”
她都不高兴了,还笑个什么劲!
“好,我不笑。”
沈镜辞当真收了笑,眼里的星光并未淡去,只是多了一个垂着头看似乖巧,实则闷头生气的少女。
他勾着萝茵的手指,将她拉到余乐身后站定。
自己也背过身,心安理得将师兄当成遮挡板,用道侣契约和萝茵传音说着悄悄话。
遮挡板也十分自觉,随手将几个执法堂的同门薅过来,排排站,淋雨雨。
姬泠素看不清人,也没办法在此时上前说话,当即冷了脸。
这突然出现的女修到底是什么身份?
那修为,她竟然看不透,还和沈镜辞那般亲密……
她身后的三名元婴期修士也皱了眉,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默不作声。
不多时,灵雨终于停下。
受惠的修士们纷纷朝着两位渡劫之人行礼,而后飞快冲往机关连环阵。
看别人进阶,哪有自己进阶来得激动,寻机缘要紧。
程嘉木轻快地舒展了一下身体,首先做的便是将自己的形象打理好,衣服也看一下有没有不妥。
结果转身就看到了皮笑肉不笑的许观止。
许观止正在吩咐柳绍清点被劫雷劈坏的损失,以及所耗费的阵法资源。
幻游宗和紫阳宗,哪个都别想跑!
都给他赔!!
柳绍昂首挺胸,走得大步流星,还没开口就被一只石松鼠撞翻了。
“负心汉,你这个负心汉!奴家跟你拼了!”石松鼠小小一只,但力气大,声音也大,表演欲还该死的旺盛。
它完全沉浸在自己是“苦命女子”的角色里,不可自拔。
柳绍在地上滚了两圈,懵了一瞬,立刻弹跳起来,一脚将石松鼠踹飞,两个不同的物种瞬间打成了一团。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只看到一大一小翻过来滚过去。
萝茵单手托腮,瞪大了眼睛惊叹:“天啦,这是人妖恋还是人精恋?”
“人精恋。”沈镜辞说得漫不经心,拉着萝茵后退了几步,免得被波及 。
柳绍打得火花带闪电,气急败坏地吼:“什么恋也没有!这里的石精都这样!”
他就算不在乎名声,也不能跟一只石松鼠连在一起啊。
“你个石精而已,还敢跟我斗,我那炉子可还没熄火呢,一会儿就给你熔了!”
“啊啊啊!!苍天啊,快来道雷劈了这打婆娘的负心汉吧~~~”
波浪音平等地折磨着所有修士,荡漾在整个碧玉阙,让听见的人都打了个哆嗦。
众人一致认为,这些石精比机关傀儡还要可怕!
许观止:“……”
丢人,太丢人了!
他果断连徒弟带松鼠一并扫进了机关阵,自己亲身上阵,索要赔偿。
方荭特别客气,直接给了一袋灵石,半点没提因为劫雷和灵雨此地能得到多少好处。
果然,许观止脸上立刻带上了笑意,“咱们都是熟人了,喏,那边,你们上那边历练去。”
他随手指了一下,众人当即大喜道谢。
许观止不承认自己是在开后门,他主要就是心情好,随意指点一下后辈。
那些宝贝啊,琢玉不许他偷偷收走,那便宜谁不是便宜?
温琢玉设定的碧玉阙开启的时间是半年。
半年之后所有修士弹出,今后何时开启,如何开启,做何用途都是许观止说了算。
金秋十月,倾落鸢的景致没有太大的变化,天上地下水网贯通,四季如春。
修士们陆陆续续离开,想找仙盟要说法的也纷纷换了地方交涉。
尉迟铭没有立刻离开,静静地站在参天大树下,抬头看着碧玉阙的牌匾。
他神色怔愣,消瘦的身形单薄到仿佛随时都会消逝。
脑子里回响着的都是琢玉的声音,每一字,每一句,反反复复,占满了他的思绪。
琢玉说,她的死只是一个局,和他无关。
尉迟铭无法形容自己那一刻复杂的情绪。
他至今都不敢去回想琢玉死在他面前的画面,那种崩溃和绝望……蚀骨焚心。
他想,怎么会无关呢?
如果不是他贪婪,想要得到神藏,想要和琢玉站在同一高度,完成同一个梦想……
如果不是他自以为是,硬闯天隙上层……
琢玉就不会死。
是他害死了她。
琢玉却说:“铭远,那是我的必死之局,无论如何也躲不掉的必死之局。”
“甚至,因为有你,我才得以保留这一丝残魂,回到碧玉阙。”
尉迟铭不相信,执拗地将之当成她的宽容。
温琢玉也拿他没办法,最后叹了口气,让他不要再想着夺取神藏了。
神藏是无法被夺取的,它是特别的。
就算他真的做到了,也无法复活她。
她还说……还说只是将他当作朋友,很好的朋友,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
那具棺材里的身体她回不去了。
她只是一道残魂而已,驾驭不了本体。
尉迟铭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数千年的执念,年少时就已经滋生的爱恋,那些痛苦和悔恨,早已掏空了他整个灵魂。
叫他放下,就等于否定了他的所有。
他该发疯的,他该不顾琢玉反对,做自己认为对她好的事。
比如:把残魂带回去,每日滋养,直至它强大到能够匹配本体。
可……数千年相识,尉迟铭比了解自己还了解温琢玉。
他不可以,不能,也不愿违背她的个人意愿。
哪怕他已处在疯魔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