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
沈镜辞的声音像冷玉一般动听,“你看下面。”
萝茵在他背上爬来爬去,也不怕摔下去,爬到他脖子上探头往下一看,“哇”了一声。
“师兄,你是带我来寻宝的吗?”
地面上是灵气如薄雾般笼罩着连绵青山,宝光熠熠,明显就是有不少珍贵异宝生于其中。
一座座宫殿掩映在云雾之中,中央一株神木十分巨大,高耸入云。
树冠虽有遮天蔽日之感,可树下却并不阴暗。
沈镜辞背着萝茵绕着神木转了几圈,豪气开口:“师妹,这里的东西你随便选,我说过,都是你的。”
“啊,”萝茵支棱了起来,耳朵瞬间起立,毛茸茸的尾巴在凤凰的脖子上扫来扫去,“这里是凤凰祖地?”
“嗯,我带你下去看看我父母的宫殿。”沈镜辞双翼舒展,清越的凤鸣声传遍整个祖地,带来一阵阵回响。
地面上三三两两的青梧族人对着天空行礼,无数受凤凰一族庇佑的妖兽也恭恭敬敬立在一边。
等沈镜辞带着萝茵飞落宫殿时,萝茵第一眼见到的竟然是……
“爷爷……”她有些踌躇,一时竟不敢上前。
慈祥的老头依然穿着背心短裤,手里的蒲扇摇啊摇,与四周奢华的宫殿格格不入。
他上前几步,打量了一番气势惊人的美丽凤凰,笑道:“茵茵,这是我孙女婿?”
萝茵呆了一瞬,近乎贪恋地看了爷爷几眼,又看了看化作人形,将她抱在怀里的师兄。
他是那么的温柔,眼睛里的光比星星还要璀璨,整个人身上没有半分戾气,平和又美好。
好像他一直都是这样?
凤凰祖地里的生活十分平顺,琐事都由青梧族人完成,她只需要四处溜达,时不时吃些天材地宝。
这里全是宝贝,师兄都送给她了。
她不断进阶,不断长大,日子平平顺顺,却透着难以言喻的空虚与违和。
直到有一天,萝茵看着沈镜辞,问道:“师兄,你的剑呢?”
沈镜辞手腕翻转,一把雪白的长剑便被他握在了手中,乖顺无比,全无半分锋锐之气,“在这儿呢,怎么了?”
“不对!”萝茵跳起来,一爪子拍在他脸上,按了个大大的梅花印。
周遭的影像如水波般荡漾出一圈圈涟漪,逐渐模糊。
幻象消失的瞬间,萝茵听到爷爷温和地说:
“茵茵,这里与世隔绝,美好纯净,也没有那些猜忌和争斗。
你既不用一直去想自己到底有什么责任,也不必纠结于自己终将被世人所弃。”
沈镜辞和爷爷并肩站在一起,温柔问她:“我们一直待在这里不好吗?”
萝茵眉梢舒展,湛蓝的眼瞳镀上了一圈金轮,轻声笑道:“不好。”
她像是在呢喃,语调温柔低缓,却又带着别样的坚定:
“争斗算什么?猜忌算什么?被世人所弃又算得了什么?”
“我是萝茵,爷爷、师兄,我是神兽萝茵!”
她会变得无比强大,站在世界的最顶端,做所有自己想做的事。
曾有不止一个人温柔地盼着她“好好长大”。
她也想知道,长大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前路是刀山火海也好,万丈深渊也罢,她都要一条一条地——亲自走过去。
幻境彻底消失,萝茵还趴在云狰的脑袋上,四周的景象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几个魂将都陷入了幻境中,还没有苏醒。
反倒是明昭早就清醒了,扭头看到她,不高兴地说:“小师姐,里面的好吃的全是假的。”
萝茵哈哈大笑,小师弟心思单纯,一心就想着吃了,竟是最快清醒的。
明昭任她笑,踮起脚尖,偷偷摸摸、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苍獓的背,还摸了几把,然后满脸遗憾地说:
“没有毛,不如我的小猫师兄好摸。”
萝茵笑着安慰他:“没事,你的小猫师兄也进来了,晚点指不定就能遇到他。”
“真的?”明昭高兴了,不过还是舍不得从苍獓背上下来,“如果闻人师伯和萱黛师姐能进来就好了。”
萝茵觉得……恐怕没那么容易。
小师弟之所以能进入水晶宫殿,或许和他正在做的事有关。
这只是一种没有任何证据的猜测,是与不是,早晚都会揭晓。
在等待四名魂将破除幻境时,萝茵再次拨动了识海内的星寰双生契,却在许久之后才收到一点零星的回应。
难道是师兄那边打起来了?
遇到危险了?
宗门令牌上倒是能看到属于同门的光点,可也只是能看到而已,无法联系。
另一边,沈镜辞确实遇到了麻烦,且迟迟无法脱身。
他所在的大殿光线昏暗,一尊尊雕像好似大荒界庙宇里供奉的神明一样,金身塑体,容貌表情各不相同,就连动作也没有重复的,有些手里拿着武器,有些没有。
每一尊神像面前都有一个香炉和蒲团。
这些神像明明没有动,难以忽视的冰冷视线却一直紧紧追着沈镜辞。
“汝为何人?”
“为何来此?”
“所求何事?”
“为何不拜?”
威严的声音混合着威压从四面八方压来,却并不像是兴师问罪。
可沈镜辞知道,他若是答得不好,恐怕下一刻就会变成问罪了。
“我乃凤凰神鸟,误入此地,还请前辈们指点一二。”
他答得很谨慎,神识没有直接扫向神像,而是慢慢扫视着大殿的其他角落。
神像们听到他的答案,本就鼓若铜铃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声音也带上了情绪:
“他说他是凤凰?”
“就是仙界那种漂亮的鸟吗?脾气很大,一翅膀下去能把人扇飞到天上的鸟吗?”
“好像是的,他身上气息纯正,确实是凤凰神鸟。”
“那他来这里干什么?”
“他说他是误入此地,这里什么时候成了能够误入的地方了?”
沈镜辞微微蹙眉,他已探查完毕,这里竟然没有门,那他要怎么出去?
“喂,那只凤凰,你过来吾这边拜一拜,吾送你一段机缘。”
这个声音来自一尊笑容夸张的童子神像,声音清脆响亮。
四周的神像似乎有点不服,也连忙邀请沈镜辞拜自己,有机缘相送。
“香烛可免,你只需磕个头即可。”
沈镜辞眉梢挑了挑,抬起的眼眸里寒冰汇聚,慢悠悠道:“我乃凤凰神鸟,你们让我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