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利软,道士驻地。
石坚站在庭院中央,手里拿着那份刚刚送来的报纸,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祖庭……居然要去月宫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惊,那种震惊不是恐惧,不是嫉妒,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震撼。就像一个在山脚下练了一辈子武功的人,突然看到山顶上有人飞了起来。
一个年轻的道士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低声解释道:“师父,那个……月球上没有月宫。科学家说那是一个荒芜的星球,没有空气,没有水,没有嫦娥,没有玉兔……”
石坚瞪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月球上没有月宫!”
年轻道士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石坚重新低下头,看着报纸上那张巨大的火箭照片,沉默了很久。
“难度差不多。”他喃喃自语,“和飞升去月宫的难度差不多……”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在那片天空的尽头,在云层之上,在大气层之外,有一群人——一群和他流着同样血脉的人——正在做一件自古以来只有神话中才有人做到过的事。
“祖庭如此强横……”石坚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起来,目光如炬,“我们就更应该在这海外建立我们的新龙庭!”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庭院里那些年轻的、朝气蓬勃的面孔,声音拔高了几分:
“让祖庭看看——我们海外龙人,也不是吃素的!”
瞬间,道士们的眼睛都亮了。
那种光芒,不是愤怒,不是嫉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被点燃的、熊熊燃烧的斗志。是一种“既然祖庭能做到,我们凭什么不能”的骄傲。
“对!让祖庭看看!”
“我们海外龙人,也不是孬种!”
“建立新龙庭!扬我海外龙人之威!”
年轻的道士们振臂高呼,热血沸腾,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火焰。
石坚看着这些年轻的、充满朝气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
小日子,京都。
绢索刚刚回到自己的临时住所,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收到了龙国载人登月的消息。
他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那份情报,沉默了很久。
“前世的龙国,就令人惊叹。”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目光并不局限于地球之内,从始至终都盯着星辰大海。没想到今生的龙国,走向星辰大海的速度,竟然提前了几十年。”
他放下情报,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在这片天空下,是那个充满了诅咒、充满了扭曲、充满了各种不可名状之物的岛国。
“真不愧是五千年来,一直屹立在牌桌之上的国度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感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和这个充满诅咒的岛国完全不同。”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泛黄的地图上。那幅地图上,小日子列岛被红色的大头针密密麻麻地标记着,每一个大头针代表一个咒灵出没的地点——几乎覆盖了整个列岛。
“所以——”绢索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样的岛国,就更应该存在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缕风,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东西,却比火焰还要炽烈。
“他们还没有咒灵干净。”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行字。字迹潦草而有力,像是在宣泄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
要么岛国人彻底咒灵化。
要么岛国人彻底去咒灵化。
没有任何混合中间路可以走。
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加深。
———
另一边。
五条悟和山本等人围坐在一间简陋的会议室里,面前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龙国载人登月的新闻。
山本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麻木,从麻木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我就知道……”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我就知道……”
他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龙国那些家伙,一旦得到了查克拉的传承,他们肯定会瞬间膨胀成世界最顶级的力量。现在好了,连载人登月都开始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虑:
“该死的,他们膨胀得怎么那么快啊?我还以为他们最多只能膨胀到2016年的状态呢……谁知道,他们竟然直接超越了。”
五条悟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清酒,神色平静地看着电视屏幕。他听完山本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山本的肩膀。
“龙国我还是比较了解的。”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带着一种山本从来没有听过的认真,“他们是文明人。科技掌握在文明人手里,是件好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只是,我们脚盆人不能再自欺欺人了。曾经干过的事,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了。哪怕因此受苦几十年……”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要知道,他们也是受苦了几十年才重新站起来的。”
山本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握过刀,曾经签过无数份文件,曾经做过无数个决定。但此刻,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他的高傲,他那颗小日子之心,依然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依然不容许他就这样低下头。
“还是先解决保护伞的问题。”山本的声音低沉而固执,“然后利用保护伞的科技和资源,想办法跟上龙国的脚步吧。”
他终究还是想要试一试。
五条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他从山本的眼睛里看到了那种东西——那种明明已经知道结局、却还是不愿意认命的东西。
“道不同不相为谋。”
五条悟在心里默默地说出了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有回头路了。
等到解决了保护伞的威胁——
他们,到了该分开的时候了。
———
朴利软,某处出租屋。
圆良木、何子樱、白万生和林振华围坐在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前,屏幕上的画面因为信号不好而时不时地闪烁着雪花点,但那些模糊的画面,已经足够让他们看清楚——
龙国的火箭,正在升空。
四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圆良木的眼眶红了。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的肉里,但他感觉不到疼。因为他心里的疼,比掌心的疼要强烈一万倍。
何子樱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无声无息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她想起了十年前离开龙国时的那一天,想起了机场里那些送别的人,想起了母亲站在安检口外面,挥着手,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她以为自己走向了光明。
她以为龙国没有未来。
她以为只有离开那个“落后”的地方,才能过上真正的好日子。
而此刻,电视屏幕上,龙国的火箭正在冲破大气层,载着龙国的宇航员,朝着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月球,一往无前地飞去。
而她在朴利软。
在一个连泡菜都要从龙国进口的国家。
在一个连手机都要靠龙国留学生带来的国家。
在一个连火箭都造不出来的国家。
白万生直接瘫在了沙发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一个念头——他抛弃了龙国。他抛弃了一个即将登月的国家,抛弃了一个正在崛起的文明,抛弃了一个属于龙国人的、波澜壮阔的时代。
去追求什么自由。什么民主。
自由给了他什么?民主给了他什么?
给了他一张破旧的出租屋的床,给了他一碗冷掉的泡面,给了他在异国他乡漂泊的、没有根的、像浮萍一样的生活。
而龙国,给了他曾经的同龄人——
星辰大海。
林振华是最安静的。他没有哭,没有抖,没有瘫。他只是坐在那里,直直地看着电视屏幕,眼神空洞得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地、疯狂地、歇斯底里地尖叫——
你抛弃了龙国。
你抛弃了龙国。
你抛弃了龙国。
那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锯着他的心脏。他感觉自己的胸腔快要炸开了,那种窒息感,比溺水还要难受。
他想起自己当年离开龙国时,曾经在机场说过一句话——“龙国没救了,我要去一个有希望的地方。”
有希望的地方。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有希望吗?
电视屏幕上,火箭的尾焰在太空中熄灭了,飞船进入了预定轨道,向着月球飞去。画面切换到了龙国航天指挥中心,一群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年轻人正在鼓掌、拥抱、欢呼。
那些年轻人的脸上,洋溢着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光芒。
那是一种——属于胜利者的光芒。
属于开创者的光芒。
属于——龙国人的光芒。
而他,曾经也是龙国人。
曾经是。
林振华终于闭上了眼睛,两行泪水从他紧闭的眼缝中挤了出来,无声无息地滑过他的脸颊,滴在他的衣领上。
出租屋里,四个人,四种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