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
铺天盖地。
从保护伞集团大楼的每一个窗口、每一道裂缝、每一个通风口中涌出,像是一条黑色的、活着的、不断膨胀的河流。那不是普通的蟑螂——它们的身体是金色的,背上有黑色的纹路,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触角在空中疯狂地摆动,发出一种低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如果近看,就会发现一个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它们之所以越来越多,不是因为在繁殖,而是因为它们在分裂。行进之间,一只蟑螂的身体从中间裂开,变成两只;两只再裂开,变成四只;四只再裂开,变成八只。
一个分裂流程,竟然一分钟不到。
一分钟。
一分钟前还是一只蟑螂,一分钟后就是八只。再过一分钟,六十四只。再过一分钟,五百一十二只。数学的魔力在这里变成了一种恐怖的、不可阻挡的、指数级的灾难。
“那是什么?!”
街道上,一个穿着西装的上班族第一个看到了那股从大楼中涌出的黑色洪流。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手中的公文包“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快跑啊——!”
他的尖叫声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傍晚的宁静。街道上的行人纷纷转过头来,看向那个正在尖叫的男人,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那栋大楼——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股黑色的洪流,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们涌来。
“跑——!”
“快跑!”
“救命啊——!”
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脚步声——所有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同时爆发,汇成了一股震耳欲聋的、让人绝望的音浪。人们扔掉手中的东西,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抱起身边的孩子,拼命地朝着远离那股洪流的方向奔跑。
但太晚了。
蟑螂潮的速度太快了。它们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地面上、在墙壁上、在天花板上、在一切可以攀爬的表面上飞速前进。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那些来不及逃跑的人淹没。
“啊——!”
一个年轻的女人被蟑螂潮追上了。她的尖叫声在蟑螂的“沙沙”声中显得格外刺耳,但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蟑螂爬上了她的脚踝,爬上了她的小腿,爬上了她的大腿,爬上了她的身体,爬上了她的脸。
她的声音消失了。
她的身体僵硬在原地,像一尊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像。然后——她开始变形。她的皮肤变得坚硬,颜色变得深沉,身体变得庞大。她的眼睛从黑色变成了金色,瞳孔变成了竖着的。她的嘴里长出了新的、更加锋利的牙齿。
不到十秒钟,一个两米高的、沉默的、冰冷的蟑螂人,从蟑螂潮中站了起来。
她没有尖叫,没有哭泣,没有恐惧。她只是站在那里,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那些还在逃跑的人,然后——她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像一道金色的闪电,朝着最近的一个逃跑者扑了过去。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每一个被蟑螂潮吞噬的人身上。
一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蟑螂人的数量,正在以和蟑螂一样的速度——指数级地增长。
“哈哈哈——!”
蟑螂王的大笑声从保护伞集团大楼的废墟中炸裂开来,像是一声惊雷,在整座城市的上空回荡。
他展翅冲出了大楼的残骸。
那两对半透明的、带着金色纹路的翅膀在夕阳的余晖中展开,每一对都有五米长,翼展超过十米。翅膀在空气中震颤,发出一种低沉的、嗡嗡的声音,让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他的身体在夕阳的照耀下反射出金色的光芒,像一尊从神话中走出来的、堕落的、邪恶的神只。
“世界——我来啦——!”
他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像是一首癫狂的、末日般的凯歌。他张开双臂,仰望着头顶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云彩、飞鸟和——未来。
一个属于他的未来。
一个蟑螂的世界。
而随着蟑螂王展翅冲出大楼,所有的蟑螂——那些在地面上爬行的、在墙壁上攀爬的、在空气中飞舞的蟑螂——仿佛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某种感召。
它们猛地停了下来。
然后——它们张开了翅膀。
那些细小的、半透明的、带着金色纹路的翅膀,在夕阳的照耀下发出幽幽的光芒。它们同时震颤,同时起飞,同时升空。
“嗡——!”
那声音不是“沙沙”了,而是“嗡嗡”——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让人牙齿发酸的嗡鸣。那声音之大,让方圆数公里内的玻璃窗都在剧烈地震颤,让停在路边的汽车警报器此起彼伏地尖叫,让每一个听到这声音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
天空,在那一瞬间,变得一片黑暗。
不是乌云遮住了太阳,不是夜幕降临了大地——而是蟑螂。数以亿计的、数不清的、铺天盖地的蟑螂,它们飞上了天空,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层黑色的、活着的、不断蠕动的幕布,将整片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阳光从蟑螂之间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闪烁的、诡异的光影。那些光影在不断地变化,因为蟑螂在不断地移动、分裂、繁殖。
“哈哈哈——世界我来啦——!”
蟑螂王的笑声在天空中回荡,他的身影在那片黑色的幕布前显得格外醒目——金色的身体,巨大的翅膀,燃烧的眼睛。他像是一个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魔王,俯瞰着脚下那座正在被他的子民吞噬的城市。
而就在蟑螂王宣告他的到来的那一刻,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另一个存在,被唤醒了。
黑沐死。
特级咒灵。咒灵中的咒灵。蟑螂中的蟑螂。
它沉睡在这座城市的地下,沉睡在那些阴暗的、潮湿的、没有人愿意去的地方。它沉睡了很多年,久到连咒术师们都以为它已经消失了,久到连它自己都快忘记了时间。
但蟑螂王的蟑螂潮——那铺天盖地的、数以亿计的、散发着浓郁咒力的蟑螂潮——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它的沉睡之地。
它醒了。
“轰——!”
一道黑色的冲击波从地下炸裂开来,将整条街道的地面掀上了天空。沥青路面、混凝土板块、地下管道、土壤、岩石——所有的东西混在一起,化作一朵巨大的、黑色的蘑菇云,冲天而起。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周围的建筑震得摇摇欲坠。而那些蟑螂——那些铺天盖地的、数以亿计的蟑螂——在冲击波面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抹去了一样,瞬间化作了灰烬。
一整条街的蟑螂。
在一瞬间。
全部坏死。
不是被烧死,不是被毒死,不是被碾死——而是坏死。它们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从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粉末,然后被风吹散,消失在空气中。
烟尘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黑沐死。
它的外形像是一个人类,但没有任何人会把它当成人类。它的身体覆盖着一层黑色的、坚硬的外骨骼,像是武士的铠甲。它的头上长着两根长长的、弯曲的触角,在空气中缓缓摆动。它的眼睛是深红色的,像是两颗燃烧的炭火,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芒。
它的手里,握着一把刀。
烂生刀。
那把刀的刀身上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一条条血管在跳动。刀刃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散发着一种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的力量——那是专门克制蟑螂的力量,是所有蟑螂的克星,是所有蟑螂的天敌。
黑沐死抬起头,深红色的目光穿过那片被蟑螂遮住的天空,落在了蟑螂王身上。
它的目光很冷。
冷得像是在说——你,不是真正的蟑螂王。
我,才是。
蟑螂王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加狰狞。他的金色竖瞳对上了黑沐死的深红色眼睛,两股强大的咒力在空气中碰撞,发出“噼噼啪啪”的、像电流一样的声响。
“杀了他。”
蟑螂王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是一把刀从刀鞘中缓缓抽出。他的手指指向黑沐死,那只巨大的、金色的、覆盖着外骨骼的手臂在夕阳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他的命令一下,那些蟑螂人——那些从人类畸变而来的、两米高的、沉默而冰冷的蟑螂人——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它们转过身,金色的竖瞳齐刷刷地锁定了黑沐死。
然后——它们动了。
数百个蟑螂人,像数百道金色的闪电,从四面八方朝着黑沐死扑了过去。它们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它们的攻击凌厉而凶狠,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撕碎黑沐死。
黑沐死没有后退。
它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化作了一团黑色的烟雾,烟雾散开,无数只蟑螂从中飞出——不是金色的蟑螂,而是黑色的、带着红色纹路的、更加细小、更加敏捷、更加致命的蟑螂。
那些黑色的蟑螂在空中汇聚、凝聚、重组,重新化作了黑沐死的身影。但这一次,它不是在原地,而是在蟑螂人的中间。
烂生刀出鞘了。
“唰——!”
一道暗红色的刀光在空气中划过,像是一条流淌的血河,从蟑螂人群中穿过。那些被刀光触及的蟑螂人,身体在瞬间被切成了两半,然后——它们的身体开始坏死。
从切口处开始,黑色的、像霉菌一样的斑点在它们的身体上蔓延、扩散、侵蚀。它们的金色外骨骼变成了灰色,变成了黑色,变成了粉末。它们的身体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内彻底崩溃,化作一堆堆黑色的灰烬,被风吹散。
一刀。
十几个蟑螂人,变成了灰烬。
黑沐死没有停下来。它的身体在蟑螂人群中穿梭、旋转、跳跃,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道暗红色的刀光,每一道刀光都带走十几个蟑螂人的生命。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它的刀法精准而冷酷,它的每一击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烂生刀,不愧是蟑螂的克星。
那些蟑螂人虽然拥有一级咒术师的咒力强度,虽然有着坚不可摧的外骨骼,虽然有着超越人类的力量和速度——但它们的底子毕竟是丧尸。
丧尸的应变能力不足。
它们不会思考,不会变通,不会预判。它们只会用最直接、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攻击——冲上去,撕咬,挥爪。面对黑沐死这种经历了无数战斗、积累了无数经验的老牌特级咒灵,它们就像是拿着木棍的孩童面对一个全副武装的武士。
不堪一击。
蟑螂王站在高处,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那些正在被黑沐死屠杀的蟑螂人,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变成了阴沉,从阴沉变成了冰冷。
他看出来了。
烂生刀——是他的克星。
不是因为那把刀有多锋利,而是因为那把刀上附着的力量——那种能够让他和他的子民“坏死”的力量——刚好克制他的能力。就像水克制火,就像光克制暗,就像太阳克制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