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选世界内部的第七天,暗宗的人终于不再隐藏。
天地间仿佛有一层薄纱被猛然撕开,露出了其下狰狞的真相。
最先传出消息的,是第六十三城附近的几个参赛者小队,他们带来的讯息带着浓烈的血腥味,瞬间让所有听闻者心头一沉。
他们在穿越一片古老石林时遭到了伏击。
那并非寻常的遭遇战,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猎杀。
对手是六个人,胯下的灵兽彰显着他们的来意不善。
那三只灵兽,外形如同从最古老的深渊中挣脱出来的死亡骑士,全身覆盖着碎裂的黑色铠甲,每一道裂痕中都仿佛有黑色的血液在流淌。
它们并非活物,更像是某种怨念的具现化,马匹形态的四蹄踏着暗紫色的火焰,每一步落下,都在坚硬的岩石上留下一个燃烧的足迹,无声,却灼人心神。
自他们现身的那一刻起,便出手即是杀招——他们的目标明确而纯粹,不是淘汰,不是驱逐,是猎杀。
两个低等灵宗的参赛者,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那股挟带着深渊气息的攻势当场斩落。
他们的灵兽,蜷缩在拟态状态之中,尚未展露战斗形态,便随着主人的凋零而化作光雨崩散,连一声哀鸣都未能发出。
第三个少年,在同伴倒下的瞬间,求生的本能让他捏碎了求救玉符。
白光,那道象征着庇护与生机的白光,亮起的速度却比他预想中慢了一拍。
就是这一瞬的迟滞,暗紫色的火焰如同跗骨之蛆,在他消失前的最后一刻,舔舐到了他的后背。
他被传送出天选世界时,已然陷入深度的昏迷,后背的皮肉被烧得焦黑翻卷,可见骨茬,触目惊心。
这是自天选开启以来,所有被送出的幸存者中,第一个带着如此明显非淘汰性、纯粹为了虐杀而留下的恐怖伤势的案例。
这不再是试炼,这是战争。
消息通过传音玉符,带着滋滋的杂音传到执裁席时,穆晨正在凝神查探第四十六城附近的灵晶画面。
画面中,少年们还在为了积分和城池疲于奔命,尚不知一股黑色的洪流已悄然席卷。
当“暗紫色火焰”和“黑色铠甲灵兽”这两个描述钻进他耳朵时,他正在调整灵晶画面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如同被一枚无形的针扎中。
那灵兽的特征太清晰了——那是低等领主级的怨灵将军。
“方向呢?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穆晨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但握住传音玉符的手指关节却微微泛白。
玉符那头,传来一个现场执裁急促的喘息声,那喘息声中带着极力压抑的恐惧:“……是黑崖方向。
他们在黑崖那边设了据点,至少有三支小队在附近活动,每一支都是三个或者六个骑乘怨灵将军的暗宗御兽师。我远远地用飞行灵兽窥探了一眼,没敢靠近,他们的灵识太敏锐了。”
穆晨缓缓闭上了眼睛,将所有情绪隔绝在眼帘之后。
黑崖。
那是一个位于第六十三城和第四十六城之间的天然高台,由纯粹的黑色玄武岩构成,历经万载风雨而不朽。
三面都是陡峭的绝壁,如同刀削斧劈,光滑得连最擅长攀爬的灵兽都无处着力,只有一条蜿蜒崎岖的窄道可以上下。
在地形上,那里是天然的制高点和伏击点,视野开阔,足以俯瞰周边数百里旷野,进可攻,退可守。
暗宗选在那里驻扎,绝非偶然。这说明他们对天选世界的地形了如指掌,做了充分的,甚至可以说是精密的功课。
这背后透出的意味,让穆晨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已不是临时起意的袭扰,而是一场有规划、有预谋、有体系的入侵。
“你撤回来。”穆晨斩钉截铁地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不要接近黑崖,那不是你能窥探的。和附近的参赛者一起,向第六十三城汇合,路上务必隐匿行踪。”
“收到。”
玉符那头的声音断了,只留下些许电流般的杂音在空气中回荡。
穆晨将传音玉符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在主控屏幕上来回扫过,手指如飞,快速调出了那些仍在运作的灵晶画面。
他逐一将其标出,那些暗宗活动的区域如同瘟疫的斑点,在他脑海中的地图上逐渐扩大、连接。
黑崖的位置,如同一颗嵌入大地的暗色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将那些正在扩散的猎杀小队,如同泵出的毒血般,沿着天选世界内部的通道,向四面八方蔓延。
暗宗的目标,绝不仅仅是杀死几个落单的少年那么简单。
这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宣告,一种对五大势力权威的赤裸裸的挑衅。
穆晨的手指在天选世界的阵图上,缓缓划出了一条线。
那些失联区域的弧线、暗宗的活动轨迹、以及那道最初被他捕捉到的神秘黑影出现的位置,三者之间,冥冥中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在牵引,隐约形成了一个指向同一核心区域的三角形。
那个核心区域的坐标,在天选世界的远古阵图中,被标注为一个尘封已久的、从未被正式启用过的名称。
那名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仅仅是默念,都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晚些时候,一个重要的消息被一名浑身浴血的现场执裁带了回来。
他在通往第六十三城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少年,一个刚刚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并在生死一线间突破了领主级的少年。
那少年自称是从第四十六城方向杀出一条血路冲出来的,途中遭遇了一队由十几个高级灵师组成的暗宗伏击小队,配合之默契。
那支小队的配置堪称标准,每一个成员都驾驭着高等黄金级的暗属性灵兽,进退之间极有章法,攻守转换浑然一体,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若非他在战斗最激烈的关头,他那只本已油尽灯枯的灵兽仰天悲啸,于绝境中悍然突破到了低等领主级,他根本不可能活着杀出来。
“那个少年现在在哪儿?”穆晨立刻追问,他需要更详细的情报。
“在六十三城东侧的营地里休整。”林照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了,语速很快,“他的那只灵兽虽然是刚突破的领主级,但暗属性和多只同阶灵兽的夹击还是让它受了不轻的创伤,短时间内怕是无法再战了。不过,”
林照话锋一转,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他说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
“什么细节?”穆晨的瞳孔微微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