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年,兄弟三人常年身处海外。
骤然在岛国上见到母语招牌,心底不由生出几分亲切感,抬脚便朝着这家华人商店走去,除了打算购置饮用水、零食与船用补给物资。
当然,更重要的就是给砚洲岛上老人们准备的各种礼物。
三兄弟一边说着岛上的一些风土人情,以及岛上的土特产,三人分工明确,各自购买预订的商品。
可刚踏入店铺大门,看清店内两道忙碌的身影时,三兄弟脚步骤然僵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瞬间凝固,呼吸骤然停滞……
这家华人超市规模也不算大,但在这个小岛上已经算是头部的商店了。
店里陈设整洁温馨,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日用品、零食与杂货,还有的就是最引人瞩目的土特产区。
毕竟是靠着旅游业发展起来的国家,特色商品,就咱们这个国家的香饽饽。
此时店几没有店员,只有两个年过七旬的老者坐镇,打理生意。
在三人的眼里,两道温婉娴静的身影,熟悉到刻骨铭心。
即便时隔二十年,即便岁月流转,容貌几经岁月打磨,兄弟三人依旧在看清面容的刹那,一眼笃定,再无半分迟疑。
柜台左侧低头整理货架、眉眼温柔的女人,是程宇轩的生母——林娇。
柜台右侧笑着擦拭柜台、气质温婉端庄的女人,是程宇豪和程宇辰的亲生母亲——林妙薇。
二十年朝思暮想的两张面容,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异国他乡的小店中,狠狠撞进三兄弟的心底。
三兄弟的心里都念叨着——如果两个老人还活着,今年已是七十八岁高龄。
可看着眼前两个老人的状态,却好得超乎所有人想象。
身姿挺拔匀称,肌肤细腻紧致,眉眼清亮有神,发丝乌黑夹杂少许浅灰,气质优雅从容,周身不见半点耄耋老人的苍老衰败。
岁月仿佛格外偏爱二人,几乎没有在她们身上留下沧桑的痕迹。
兄弟三人都有些诧异。
如果是他们的母亲,眼前的两个老人未免年轻得有些让人不敢置信。
肉眼所见,这两个老人好像……不过五十有余,身姿轻盈,精神矍铄,温婉灵动,完全看不出已是近八旬的老人。
兄弟三人怔怔伫立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在两道熟悉的身影上,心脏剧烈狂跳,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胸膛,眼底瞬间涌上滚烫的湿热。
思念、震惊、错愕、狂喜、惶恐,万般复杂的情绪交织缠绕,席卷全身,让三人四肢僵硬,近乎失语。
他们几乎是本能地迈开步子,想要立刻上前,三人几乎就要异口同声地喊出那声深埋心底二十年的“母亲”。
可下一秒,理智骤然回笼,硬生生按住了三人所有的动作与冲动。
因为一个刻入骨髓、绝对不可能更改的事实,狠狠浇灭了他们突如其来的狂喜——
他们的母亲,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这不是传闻,不是流言,是亲身经历、亲眼见证、确凿无疑的事实。
二十年前,林娇原本打算去程家私人庄园破坏程闫彤的认亲宴。
结果,在潜伏的过程当中,发生了点意外,林娇惨遭地痞流氓的围堵和殴打,身受重伤,当场殒命,死于非命。
当年的新闻报道、警方记录、尸检报告一应俱全,举国皆知。
而林妙薇早年确诊重度癌症,缠绵病榻数年,遍寻全球名医诊治,最终还是不敌病魔,在二十年前癌症晚期恶化,安然离世。
当时的葬礼盛大肃穆,亲友悉数到场,无人不知。
两个早已入土为安、离世二十年的母亲,此刻却活生生站在异国小店中,眉眼依旧,气质如初,鲜活温热,触手可及。
巨大的错愕与荒诞感,瞬间包裹了程宇豪、程宇辰、程宇轩三兄弟。
三人僵在店内,目光反复在两张熟悉的面容上来回扫视,脚步踌躇,心神大乱,脑中一片空白。
他们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故作平静地在店内踱步,假装挑选所需的补给物资,余光却始终牢牢锁定两位老人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松懈。
越观察,越心惊,越确认。
眉眼轮廓、神态细节、习惯性的小动作、说话的语气语调,甚至抬手捋发的细微姿态,都与他们记忆中的母亲一模一样。
世间或许有容貌相似的人,可深入骨血的神态、刻进习惯的细微举止,是绝对无法模仿、无法伪装的。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是让三兄弟彻底陷入深深的困惑与迷茫。
从头到尾,柜台后的林娇与林妙薇,始终神色平淡,目光平和,看着他们三个陌生的华人顾客,没有半分异样,也没有半分熟悉感。
两个老人不仅没有认出亲生儿子,反而像是见到习以为常的客人,格外热情温柔。
身处异国偏远小岛,虽然常年都有游客上岛,其中也有不少华人。
但是,当两个老人在听到三兄弟一口标准流利的华国母语,带着滨海市的发音习惯时,她们的眼底满是欣喜与亲切,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林妙薇主动开口招呼,语气热忱自然:“三位小哥是华国人呀?
难得在这里见到同乡,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你们都是华国滨海市的……”
也不等三兄弟回应,林妙薇接着说道:“需要点什么可以慢慢挑,店里东西齐全,价格也实在。”
语气从容,神色坦然,待人温和。
但完全是对待陌生同乡客人的态度,眼底澄澈无波,没有一丝一毫亲人重逢的动容、诧异与波澜。
这份极致的陌生与淡然,比震惊更让三兄弟心如乱麻。
他们三人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眼前这两个人,就是他们离世已经二十年的生母。
绝对不是什么替身,也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相似的人。
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三兄弟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这样的问题来——
“两个老人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如果是二十年前就复活了,可他们为什么不回家?甚至于都没有寻亲消息!”
“为什么这两个老人在面对亲生儿子,却是一副陌生的表情。
对于他们毫无记忆,仿若从未相识?”
人心的情绪可以伪装,眼底的本能动容可以克制,可深入灵魂的血脉羁绊、与生俱来的亲切感,是无论如何都装不出来的。
眼前两位老人的坦然与陌生,是绝对真实的。
三兄弟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底看到了滔天的疑惑与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