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大衍皇家一号动力厂。
占地三千亩的厂房拔地而起。青砖砌墙，钢架作梁。
巨大的铁皮屋顶下，没有燃煤锅炉的轰鸣。没有刺鼻的黑烟。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绝缘橡胶和浓烈的臭氧气味。
整整三千个直径高达三丈的巨型钢铁圆轮，分作五层，沿着厂房的承重墙整齐排列。
结构简单粗暴。放大了一万倍的仓鼠跑轮。
圆轮内部铺设着带有防滑纹理的加厚塑胶垫。中心转轴处，连接着成人大腿粗细的闭合切割铜线圈。线圈外围，死死固定着一排排巨大的永磁铁阵列。
护城河的冰冷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紫甲神将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
他动了动手臂。经脉凝滞。引以为傲的九天雷霆法力荡然无存。神识被彻底封死在识海深处。
他低下头。
那一身水火不侵的大罗金仙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粗糙的灰色麻布短打囚服。
脖颈处传来冰冷且坚硬的触感。
一个纯黑色的特制金属项圈死死扣在他的咽喉上。项圈内侧贴着皮肤，镶嵌着两块银白色的电极贴片。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三千名雷部天兵，无一例外，全被扒光了盔甲。他们穿着灰色的囚服，戴着黑色的项圈，被单独关押在三千个巨型圆轮内部。
正面的金属栅栏门焊死。无路可退。
“本将乃九天雷部正神！凡人，尔等死罪！”
紫甲神将冲到金属栅栏前。双手抓住成人手臂粗的精钢栏杆，疯狂摇晃。
精钢栏杆纹丝不动。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厂房正前方。二楼的钢铁悬台上。
团团捏着一把纯金算盘，低头俯视。
“神仙？神仙也得干活还债。”
团团的手指拨下一颗算珠。算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你们砸了孤的太和殿地砖。加上打捞费、医药费、麻布囚服的布料成本。共计四百八十万两白银。”
紫甲神将目眦欲裂。眼角撕裂，殷红的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他双手结出一个古老的雷罚印契。他试图燃烧本命精血，强行冲破体内的封印。
丹田空空如也。只有凡人的气血在经脉里翻涌。
林舒芸穿着一件纤尘不染的白大褂，站在团团身侧。鼻梁上架着金丝平光眼镜。
她的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方块遥控器。大拇指放在红色的按键上。按下。
“滋——啪！”
紫甲神将脖子上的项圈闪过一道蓝色的电弧。
二百二十伏的交流电精准导入颈部中枢神经。
“呃啊——”
紫甲神将惨叫出声。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他的后脑勺砸在塑胶垫上，浑身肌肉以五十赫兹的频率疯狂痉挛，嘴角吐出白沫。
喧闹的厂房瞬间陷入死寂。
其他两千九百九十九名天兵噤若寒蝉。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倒地抽搐的长官，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项圈内置心率监测仪与肌肉张力传感器。”
林舒芸放下遥控器。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不跑。电击。跑得慢。电击。试图破坏设备。加倍电击。”
她指着每一个圆轮下方那盏倒计时的红色指示灯。
“红灯亮起，强制奔跑。转速低于每分钟八十转，电压自动翻升。上不封顶。”
悬台另一侧。萧景琰穿着黑色劲装，双手抱胸。
他看着下方那群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明。帝王的眼底没有同情，只有冷漠。
“动手。”萧景琰开口。
林舒芸推上面前的总控电闸。
“啪！”
三千个圆轮下方的红灯同时亮起。刺耳的机械蜂鸣声撕裂了厂房的寂静。
倒计时开始。三秒。两秒。一秒。
微弱的预警电流在三千个项圈内部同时滋生。刺痛感从脖颈传遍全身。
一名年轻的天兵抵挡不住刺痛。他本能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圆轮转动。失重感传来。他只能迈出第二步以保持平衡。
一步迈出，再难回头。
脚步声开始蔓延。从杂乱无章，迅速演变成整齐划一的轰鸣。
“哐当！哐当！哐当！”
三千个巨型钢铁圆轮同时转动。沉重的中心转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紫甲神将从塑胶垫上爬起。项圈再次闪烁蓝光，警告电流加大。
他咬碎了半颗牙齿。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迈开双腿，屈辱地在轮子里跑动起来。
三千名神明，化作了三千只困在笼子里的仓鼠。
闭合切割铜线圈在永磁铁的磁场中高速旋转。
物理法则接管了一切。自由电子开始定向移动。
粗壮的特种绝缘电缆剧烈跳动。恐怖的电能顺着铜芯疯狂汇聚。
厂房顶部的十排巨型白炽灯闪烁了两下。
“唰”地一声。大亮。
刺眼的白光彻底驱散了厂房内的昏暗。白光照亮了每一名天兵脸上的屈辱、愤怒，以及额头上渗出的豆大汗珠。
电流没有停止。它顺着西郊的高压输电塔，涌入京城中央的皇家变电站。
太和殿。御花园。长安街。朱雀门。
沿街竖立的上万根纯铜路灯柱，依次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负责点灯的更夫丢掉了手里的火把。巡逻的禁卫军抬起头，用手遮挡住刺眼的强光。
大衍京城。在这一夜。彻底摒弃了火烛。
夜间电气化照明时代，降临。
团团俯视着灯火通明的厂房。手指将算盘拨得飞快。
“三千个永不疲倦的生物质引擎。不需要提供肉食。每天只需灌入两瓶生理盐水配合高粱杂粮饼。”
团团将算盘挂回腰间。
“零燃料成本。高稳定输出。大衍兵工厂的机床，终于能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了。”
九霄云外。天庭。凌霄宝殿。
天帝坐在九龙宝座上。脸色阴沉得滴出水来。
御案前，悬浮着三千块晶莹剔透的本命玉牌。
玉牌完好无损。证明雷部三千众将并未战死沙场。
但是。
玉牌表面原本充沛的仙灵之气，此刻黯淡到了极点。一丝丝代表着“极度疲劳”的红色细纹，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每一块玉牌的表面。
甚至有几块玉牌，红纹深达核心，那是神识面临崩溃的征兆。
天帝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无风自动。
“雷部下凡，一天一夜未归。连一道求援信符都发不出？”
他死死盯着那些代表着疲劳的红色细纹。
“他们在凡间，究竟陷入了何等惨烈的苦战？大衍的凡军，真有弑神之力？”
队列末端。一团惨绿色的浓雾缓缓飘出。
浓雾散去，露出一名身披灰袍、骨瘦如柴的仙官。
瘟神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阴毒的眼睛。瞳孔中闪烁着绿幽幽的光芒。
“陛下。雷部众将擅长正面攻坚。凡人定是用了什么诡异的阵法拖延。”
瘟神沙哑着嗓子开口。
“刀剑难伤其骨。真火难焚其城。”
他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一个密封的黑色陶罐。罐体表面贴满了镇压邪祟的金色符箓。
“臣愿下界。在京城龙脉水源处，投下此‘蚀骨化血散’。”
瘟神抚摸着陶罐。
“三日之内。叫那大衍京城，不留一个活口。化作万里死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