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京城，正阳门广场。
寒冬的雾霾已被驱散，天空碧蓝如洗。广场上人山人海，聚集了数十万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百姓。
广场中央，树立着几十个两米多高的巨型高音喇叭，由刚刚铺设完成的京城地下电网统一供电。
所有人都仰着头。有的人手里攥着佛珠，有的人怀里抱着神龛，还有的人干脆在地上铺了一张黄表纸，随时准备向天空磕头。
神权虽然在物理的碾压下千疮百孔，但在底层的百姓心中，那虚无缥缈的“天”，依然是不可亵渎的禁区。
“听说了吗？朝廷用一根会喷火的铁柱子，把一个铁球送上天了！”
“胡说八道！天上那是玉皇大帝的凌霄宝殿，凡人的铁疙瘩怎么可能上得去？就算上去了，还不被天雷劈碎了？”
“就是，我爷爷说了，只要抬头盯着天看，心诚则灵，肯定能看到神仙下凡！”
人群中嗡嗡作响，充满了对未知造物的恐惧与对旧神的盲目信仰。
突然。
“呲——啦——”
广场上所有的巨型喇叭，同时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静电杂音。
这声音极其尖锐，像是有人用生锈的铁丝在玻璃上狠狠划过。几十万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杂音持续了三秒。
紧接着。
一段单调、冰冷、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如同从深渊中破壳而出的怪兽，轰然降临在每一个大衍子民的头顶！
“滴——滴滴——滴滴滴——”
那是大衍国歌《大衍龙旗飘扬》的旋律。
它没有古筝的悠扬，没有编钟的浑厚，更没有和尚道士做法时的庄严。
它纯粹是由晶体管震荡产生的物理频率，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来自星空的机械霸权。
“这……这是什么声音？！”
一名老儒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连连后退，最后跌坐在地上。
“这是从哪来的？这声音怎么像是在天上响？！”
“是老天爷显灵了吗？老天爷怎么唱起国歌来了？！”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真的跪了下去，朝着天空拼命磕头。
就在这时，广场正前方的城楼上。
一身玄黑铠甲的萧景琰，和披着红狐裘的林舒芸，并肩出现在城楼的最高处。
萧景琰推开面前的青铜传声筒，大衍武帝的声音，在扩音器的加持下，如同滚滚天雷，盖过了天上那段冰冷的旋律。
“大衍的子民们！抬起你们的头！”
萧景琰双手撑在城墙的垛口上，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那片乌泱泱的人海。
“你们听到的，不是神仙在唱歌，也不是玉皇大帝在降旨！”
“那是大衍皇家航天局，用四百吨的推力，硬生生砸进四百公里高空的——大衍第一颗人造星辰！”
全场死寂。
只有那段“滴滴”的机械音，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循环播放。
“四百公里！比你们想象的凌霄宝殿还要高！”
萧景琰拔出尚方宝剑，剑指苍穹。
“天上没有神仙！没有龙王！没有那些需要你们用血汗去供奉、去磕头的虚无鬼神！”
“天上，只有大衍的星辰！只有大衍的科学法则！只有我们人类自己亲手打造的钢铁与真理！”
萧景琰的怒吼，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几千年封建神权的棺材板上。
“从今天起，收起你们的佛珠，砸烂你们的神龛！大衍不拜神，大衍只拜物理！”
“大衍万岁！科学万岁！”
短暂的死寂后。
“轰！”
正阳门广场彻底沸腾了。
最初的恐惧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民族自豪感。
那个每天在他们头顶闪烁的、神秘莫测的星空，竟然被他们大衍的皇帝，用铁柱子给捅破了！
一名年轻的学生热泪盈眶，一把扯掉脖子上的护身符，狠狠踩在脚下，跟着萧景琰疯狂呐喊。
“大衍万岁！科学万岁！”
呐喊声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京城，然后通过刚刚架设的全国有线广播网，迅速蔓延至大衍的十二个行省，蔓延至南洋的岛屿，蔓延至北蛮的雪原。
地球，在这一刻，聆听到了宇宙的八音盒。神权，迎来了最终的物理毁灭。
同一时刻。大衍皇家科学院，天文观测台。
圆圆趴在一架巨大的折射式天文望远镜前，眼睛死死贴着目镜。
“看到了！我看到了！”
圆圆兴奋得浑身肌肉绷紧，一把揪住旁边天文学家的衣领。
“那个在星星中间移动的亮点，是不是老舅扔上去的铁球？”
天文学家被揪得喘不过气，连连点头：“是……公主殿下，那是东方红卫星。它正以每秒七点九公里的速度绕地球飞行。”
圆圆松开手，再次看向目镜。
在那漆黑深邃的宇宙背景中，那个极其微小、却闪烁着属于人类金属光泽的亮点，正平稳而孤独地划过星空。
“太美了。”
大衍最强的人形兵器，此刻眼中没有了暴躁与杀气，只有对那种绝对速度的变态渴望。
“每秒七点九公里。没有任何阻力，不需要挥拳，就能拥有撕裂一切的动能。”
圆圆转过身，一脚踹开了天文台沉重的木门。
“我要去找老舅！我要去天上飙车！”
大衍航天局。团团的办公室。
团团坐在堆满图纸的办公桌后，正在用红蓝铅笔修改一份绝密的档案。
档案的封面上，用黑体字赫然印着四个大字：
【载人航天】
“砰！”
办公室的门被暴力踹开。门轴直接断裂，实木门板飞出三米远，砸在墙上。
圆圆一阵风似地卷了进来，双手“啪”的一声拍在团团的办公桌上。实木桌面裂开了一道恐怖的缝隙。
“老舅！那个球你既然能扔上去，人也一定能扔上去！”
圆圆的双眼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充血。
“下一趟车，我包了。我要做大衍第一个上天的人！”
团团没有被她这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吓到。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放下手中的红蓝铅笔，目光平静地看着圆圆。
“我知道你会来。”
团团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刚刚出来的体检报告，扔在圆圆面前。
“但是。你被刷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