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关东义旗会盟津
初平元年正月，黄河北岸的寒风卷着沙尘，掠过河内郡的盟坛。坛上竖起的“讨董兴汉”大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旗下二十余路兵马的甲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关东诸侯终于在此会盟，拉开了讨伐董卓的大幕。
檄文传天下，义旗从风扬。
最早点燃烽火的，是东郡太守桥瑁。中平六年腊月，曹操逃亡的消息传到兖州，桥瑁立刻伪造了一封“三公密诏”，派快马遍送关东各州郡：“董卓弑后废帝，焚宫掠民，欲倾覆汉室，望诸州郡举义兵共讨之。”
这封诏书像一粒火星，落在早已干燥的关东大地上。
冀州牧韩馥最先接到消息。他捧着诏书在府中徘徊三日，一边是袁绍派来的使者，力劝“速起兵响应”；一边是董卓派来的御史，警告“关东敢有异动者，诛灭三族”。直到从事刘子惠厉声道：“兴兵是为国家，非为袁绍！若董卓真能保汉室，何必废立？”韩馥才下定决心，调冀州甲士三万，屯于邺县，遥应关东。
与此同时，兖州刺史刘岱在陈留郡召集部属。这位汉室宗亲望着帐下诸将，指尖敲着案上的《春秋》：“董卓逆乱，已失天下心。我兖州虽弱，也当举义兵，以应天道。”他当即命泰山太守应劭为先锋，率五千兵西进，与陈留太守张邈会师。
张邈是曹操的旧识，早在曹操逃亡至陈留时，便将私兵三千、粮草万斛相赠。此刻接到桥瑁的檄文，他立刻联合弟弟广陵太守张超，点齐两万兵马，屯于酸枣，成为关东联军的东路核心。
南阳太守袁术的响应则带着几分投机。这位袁家嫡子本在南阳积蓄力量，听闻兄长袁绍被推为盟主，立刻以“后将军”名义誓师，派长史杨弘率三万兵北上，屯于鲁阳，既为讨董，也想借机争夺袁家主导权。
最远的响应来自南方。长沙太守孙坚在接到檄文时，正率军平定零陵郡的叛乱。这位“江东猛虎”当即斩杀阻挠出兵的南阳主簿，亲率一万五千江东子弟，溯江而上，连破荆州数县，直抵鲁阳与袁术会师。他在军中慨然道：“董卓匹夫，敢乱汉室，我孙坚今日便提三尺剑，斩他狗头！”
短短一月间，关东十三州中，响应起兵的诸侯达十一路。他们的兵马从青、兖、冀、豫、荆、扬各州汇聚，像一条条支流汇入黄河，终成席卷中原的洪流。
盟坛定盟主，诸将各怀心。
初平元年正月初十，河内郡温县的黄河北岸筑起高坛。坛上设汉室太庙神位，十一路诸侯按爵位高低列阵——这是关东联军的第一次正式会盟。
袁绍身着勃海太守印绶，立于坛上。他虽只是一郡太守，却因“四世三公”的家世与“反对董卓废立”的名声，被韩馥、张邈等人共同推举为盟主。当司仪官高唱“盟主就位”时，他按剑上前，声音透过寒风传遍三军：
“董卓贼臣，弑后废帝，焚宫掠民，天地共愤！今我等举义兵，非为私怨，乃为兴复汉室，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有渝此誓，天人共诛！”
誓毕，他将鲜血滴入酒樽，与众诸侯共饮。坛下数万兵马齐声高呼“兴复汉室”，声浪震得黄河冰层嗡嗡作响。
此时的联军，已形成三路布势：
北路军以袁绍为核心，屯于河内郡。包括：袁绍自率的勃海兵三万，冀州牧韩馥派来的援军两万由麴义统领，河内太守王匡的泰山兵一万五千。这一路离洛阳最近，负责直面董卓主力，却因韩馥暗中掣肘，粮草只按半数供应，迟迟未能推进。
东路军屯于酸枣，是联军中兵力最盛的一路。包括：兖州刺史刘岱的兖州兵三万，陈留太守张邈、广陵太守张超的两万兵，东郡太守桥瑁的一万五千兵，山阳太守袁遗的一万兵，加上曹操招募的五千“义兵”，总兵力近十万。但这路人马诸侯最多，各怀心思——刘岱想借机掌控兖州，张邈意在保存实力，桥瑁则因“伪造诏书”之事被众人猜忌，虽人多势众，却如一盘散沙。
南路军屯于鲁阳，以袁术为盟主。包括：袁术的南阳兵三万，长沙太守孙坚的江东兵一万五千，后将军袁术的长史杨弘统领的后勤兵两万。这一路虽兵力不及东路，却因孙坚的勇猛与袁术的财力，成为联军中最具战斗力的一支。
此外，还有两支偏师：豫州刺史孔伷率一万兵屯于颍川，负责袭扰洛阳南部；北海太守孔融派部将武安国率五千兵南下，虽兵力微薄，却代表了青州士族的立场。
会盟当日，曹操站在东路军的末列，望着坛上意气风发的袁绍，又看了看身边各怀鬼胎的诸侯，忽然对部将夏侯惇道：“兵不在多，在同心。若诸将只知争功，这盟会怕是难成大事。”
夏侯惇望着远处黄河的冰裂声，低声道：“孟德何必忧心？只要咱们肯死战，总有忠义之士响应。”
曹操摇头苦笑。他想起自己在陈留招募义兵时，只有卫兹等少数士族肯资助，多数人要么观望，要么像袁绍那样，打着讨董的旗号扩张势力。这联盟的光鲜外衣下，早已爬满了算计的蛀虫。
坚城拒虎狼，先锋破三关。
会盟后的第十日，董卓在洛阳收到了联军檄文。他将檄文撕得粉碎，咆哮着命李傕、郭汜率五万西凉军屯于汜水关，吕布率三万并州军守虎牢关，又命董旻镇守洛阳北门，形成三道防线。
“关东鼠辈，也敢称‘义兵’？”董卓在朝堂上狂笑道，“某这就迁都长安，把洛阳烧成白地，看他们抢什么！”
李儒急忙劝谏：“主公不可。若焚烧洛阳，必失天下民心。不如先派一员猛将，挫其锐气。”
董卓遂命华雄为先锋，率五千铁骑出汜水关，迎击关东联军。
消息传到酸枣，东路军诸将正在帐中饮酒作乐。听闻华雄斩了鲍信的弟弟鲍忠，众人顿时慌了神。刘岱拍案道：“谁愿出战？”
长沙太守孙坚在鲁阳接到消息，立刻率本部兵马北上。他身披赤帻，手持古锭刀，在汜水关下叫阵：“华雄匹夫，敢与我孙坚一战否？”
华雄出关迎战，两马相交不过三合，便被孙坚一刀斩于马下。西凉军见主将被杀，顿时溃散。孙坚趁势夺下汜水关，将华雄首级献至河内盟坛。
联军势如破竹，一路直逼虎牢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