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虞瑾明夜宿监察司一事时,江小月注意到叶明霜脸上掠过一丝忧虑。
虞峥是九宫会元老一事,已确凿无疑。
十二年前,虞瑾明不过十五岁此事大概率与他无关。
然而作为监察司的掌权司使,无论他如何处理,都难免遭人议论。
江小月忍不住问叶明霜:“你真想嫁给虞瑾明?”
话刚出口,她便后悔了,自觉此言唐突,有些交浅言深。
她们相识月余,说陌生,叶明霜帮了她很多,容她在叶府居住至今。
可说熟悉,江小月心里明白,她们之间仍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而这屏障,是她亲手筑起的。
意料之外,叶明霜并未回避,反而反问道:“不可以吗?”
她脸上不见寻常女子的羞怯,背脊挺得笔直:“他武艺高强,我也不弱;他无父母拘束,我爹娘也管不了我。至于样貌.....”
叶明霜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下,“他稍稍吃些亏,可我比他富有。我娘说了,会给我二十间铺面做陪嫁。将来我俩只管查贪肃腐,其余杂事尽可交给管事打理。”
她说得坦荡磊落,眉目间毫无扭捏之态。
江小月在惊讶之余,也不由轻轻点头。
倒并非觉得俩人相配,她本也不谙情事,只是欣赏叶明霜这般洒脱的模样。
“你点头什么意思?觉得我俩合适?”叶明霜眼含期待追问道。
二人刚好穿过长廊,行至议事堂门前。
“吱呀”一声,屋门从里面拉开,虞瑾风披散着头发,中衣系带松了半边,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他浑然不觉,正揉着眼角的眼垢。
一名侍从端着铜盆跟在身后,一时不察,铜盆撞上虞瑾风的腰腹。
“毛手毛脚的,做什么!”虞瑾风半睁着眼低声斥道。
晨起的不悦使他看到江小月二人也是横眉冷目,一脸不满。
叶明霜附在江小月耳边,语重心长道:“有个这样的小叔子,也挺让人发愁的。”
她竟已开始操心起婚后的事来。
江小月一时无言,干脆沉默。
议事堂内,虞瑾明已换上利落的官袍,正伏案处理公文。
关于九宫会和虞峥的调查,虞瑾明亲自去查。
江小月虽然有些信不过,却也没立场反对。
她明面上的诉求是为瓦依族昭雪,而目前线索显示,瓦依族与虞峥并无直接关联。
她若表现出对虞峥异常的好奇心,难免虞瑾明不会起疑心。
祭台上的干尸要查,西厢院杂物房那两具尸骸亦不能搁置。
要查清那两名石匠的身份,必须找到当年承建玄梦观的匠班。
找到当年的建造者,或许就能揭开九宫会的秘密。
江小月和叶明霜排查了十二年前的失踪案,记录中并无符合的石匠。
这意味着两人失踪十二年,瑜都所在的丰乐府十六县,无人报过他们的失踪。
匠户皆世袭编籍,子承父业,不得随意改业,除缴纳赋税外,每年尚需为官府服役三月。
若二人身亡未上报,这些事就得有他人替他们去做。
同在匠班之中,他们的失踪难以瞒过其他匠工。
因此,关键仍在找到当年的承建班底与掌墨师傅。
虞瑾风询访行内人得知,当年承建玄梦观的并非本地匠班,那位掌墨师傅也无人识得。
大瑜立国之初,各地工匠按籍贯编成班次,轮流赴京服役,称为轮班匠。
后瑜都兴盛,百姓安居,人口渐涨,才改了这条规矩,外地工匠一律缴纳税银,无需再强制赴京当班。
若有特殊情况需入京务工,去工部登记即可。
玄梦观扩建工程庞大,如此肥差竟落于外地匠班之手,虞瑾风更加确定,是有人提前谋划。
他前往工部调阅当年入京工匠名录,对照时间线索,又询问观中老人,终于找到了当年的掌墨师傅。
此人名夏臻,幕天府长兴县人,祖上三代皆为匠户。
当年扩建玄梦观,他带领着三十六人的匠班赶到瑜都,这三十六人皆是幕天府人。
如果没有猜错,封进墙里的二人,就在这三十六人里。
这群人在瑜都,只做了这一单活,完工后即离去。
司卫在行内打听了一圈,无人认得夏臻。
虞瑾风当即派出司卫,携名录前往幕天府详查。
江小月与叶明霜则带人调查祭坛所用的青黑色石料。
此石料质地细腻,光泽度极高,唯河间府出产此等品相。
她们找京中的石材商行打听,得知这类石料多用于碑刻,因价高而销量有限。
那座九层祭坛所耗石料足可抵上百石碑,可抵一间铺子好几年的销量。
如此大宗采买,甚为罕见,江小月二人仅用半日便寻得当年的供货商。
那掌柜对此事记忆犹新,是他从业以来,做成的最大一笔买卖。
面对监察司的盘问,他找出当年的契书,上面盖有买主私章:郝义信。
掌柜还记得,货物交付地点在城外花旗山附近的一处别院。
当时商定好的,交付货物后付清尾款,因金额较大,他曾亲自随行,看着伙计卸的货。
叶明霜即刻命石行掌柜引路前往。
十二年过去,夯实的土道上铺了碎石,道旁添了许多农庄别院,原先光秃秃的山坡也种满果树。
众人在花旗山周绕行许久,石商掌柜越看越茫然。
“奇怪,当时那院门口明明有棵石榴树,如今怎不见了?”
他看着周围的白墙青瓦,试图从模糊记忆中辨认旧迹,却越看越觉陌生,最后连那点依稀印象也混乱了。
掌柜面带愧色,向叶明霜致歉。
叶明霜摆手:“无碍。何青,把这片的别院农庄都排查一遍,看是否有人认识郝义信。”
“是。”何青立即率司卫挨户查问。
叶明霜拉着江小月回城。
瑜都人口近百万,若以寻常筛查之法寻找郝义信,未免太慢。
既然祭坛同虞峥有关,那就从他身边的人开始查。
叶明霜找到虞瑾风,说了自己的想法。
虞瑾风面露不忿,却也没有反对,径直带二人回了公主府。
公主府鲜少有外客,门房看到是两个年轻的姑娘,面上一喜,匆匆见礼后便往院里跑。
很快,公主府的老管家就拄着拐迎了出来。
他身着玄青色绸直裰,背微微有些佝偻,一双眼睛精亮。
“老奴见过三公子,见过两位贵客。”
? ?实在抱歉,这两天偏头疼,没办法聚集精神,明天会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