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管事并不知九宫令之事,只知此物牵连甚广,几方势力都想拿到这东西。
他对江小月持有九宫令一事颇有怀疑,毕竟五年前她还是个十一岁的小姑娘。
“若东西真在她身上,虞瑾明为何不直接抢?”
“你以为虞瑾明是凭什么走到今天的,凭他长公主嫡长子的身份?”
温玄轻哼一声,“自他掌管监察司后,监察司的风评都变好了。
更何况九宫令与长公主之死息息相关,他既已经知道当年的真相,怎么可能还会替陛下寻那东西。”
温玄并不知道遗诏和金库的存在,他只知道,长公主手里握着瑜帝想要的东西。
“可这些都只是推测,”管家小心翼翼地提醒。
陛下如今对老爷已是大不如从前,若是猜错了,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步踏出去,不是人上人,就是阶下囚,像现在这般中庸度日,其实挺好的。
受到质疑,温玄并不恼:“你可还记得,我曾为虞峥卜过一卦?”
管事微微颔首。
“生机在南方。”温玄说起当年的卦象,脸上浮现出几分自得的笑意。
他早就算过,虞峥并非天命之人,但他确有潜质,再加上长公主对他的那份情意,事成的把握有九成九。
可就差这么一点都不行,虞峥就是做不到。
当时卦象显示南方尚存一线生机,谁能想到,竟真让虞峥找到了。
这一切都是天意,结果早已注定,布局之人又怎会被局中棋子所左右。
马车继续向前,马蹄声在青石板上踢踏作响,铿锵有力,正如温玄此刻的心情。
管事又问:“那老爷觉得,东西藏在哪里?”
“此刻空想无益,把人抓回来,还怕审不出来!”
温玄顿了顿,语气转为低沉,“不过虞瑾明不得不防,尘埃落定前,此事千万要保密。”
不多时,马车在汤泉宫门前停下。
守门的禁军认得温府的马车,上前时眸光颇为复杂,在温玄步下马车时,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真看不出来,这位满面慈祥的温老大人,私底下竟是那样的人。
因为之前温玄是带着瑜帝口谕来的,禁军没敢拦他,只是不巧,钱公公进宫去了,为了十一月那份迟迟不发的俸禄。
温玄便径直去了上次借住的客厢等候。
等待的过程中,他问起江小月近日的动向。
宫人不敢隐瞒,如实禀报了汪采办失踪与江小月解禁一事。怕温玄生气,还特意解释放人是因为三皇子要看表演。
可温玄非但没有生气,反倒勾起唇角。
“如此甚好。”放松戒心,更利于抓捕。
宫人一脸错愕,却也没有追问。
又等了约莫两刻钟,钱公公迟迟未归,温玄面现不耐之色。
他想起汤泉宫除了钱公公这个主事之人,还有两位得脸的管事公公,便让人去请。
不料那二人竟借故称忙,避而不见。
很明显,这二人是听说了近日那些留言,不愿与温家扯上关系。
温玄气恼之余,不禁怀疑钱公公久久未归,是不是也在故意躲他。
想到钱公公前些日子求他时那副姿态,再看看今日。
“好,很好!”他咬着牙,心中冷笑,如今温家还好端端立着,这些人便已换了这副嘴脸。
来日定要让他们知道,轻视温家是什么下场。
“去,把那陈宝珠给我带过来。”
陈宝珠正是江小月用的化名。
温玄被一再轻慢,已是急了,全然没注意到旁边管事递来的眼色。
宫人迟疑未动的模样更令温玄恼火。
“怎么,我儿如今还是钦天监监副,我也还是朝廷恩养的老臣,连见个奴才都见不得了?”
此言一出,宫人只得硬着头皮去叫江小月,同时派人赶去宫里知会钱公公。
技艺人所居的庭院内,江小月正同于惠、杨葵二人在廊下散步。
雪停之后天气放晴,西边天际泛起一抹橘红。
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橘红色的光晕斜落在她们肩头,映进三双眼睛里。
杨葵看了许久,忽然轻声道:“我在黑市五年,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天。”
“等到春暖花开,每天都是这样的好天。”江小月笑着接了一句。
二人听懂了她的意思。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这片刻的宁静。
江小月看宫人神色匆匆地朝自己走来,眉头微挑。
得知是温玄要见自己,她下意识扫了眼承翼藏身的地方。
温玄怎么还有闲心来汤泉宫,难道是想曲线救国,借此讨回圣心。
藏身檐角的承翼同样疑惑,他迅速作出反应,潜出宫将消息递给守在外围的彩环。
这座行宫他早已摸遍,客厢距离不近,他能在他们到达前追上。
路上,江小月问起钱公公。
宫人如实回道:“要见姑娘的,只有温老一人。”
能出面替钱公公招待温玄,这位宫人自然不是寻常奴仆。
他两头都客气,也间接透露了钱公公明哲保身的态度。
厅堂内,温玄正来回踱步,已无初次相见时那份淡定从容。
江小月跨过门槛的瞬间,正好与他目光撞个正着。
温玄那双眼睛里陡然焕发光彩,那里头藏着迫切、渴望,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江小月心中一紧,他怎会露出这种眼神。
就算他已猜到是自己假扮长公主吓唬瑜帝,表露出来的也该是高高在上的鄙夷,或是查明真相后的自得。
这情绪不对。
她敏锐地察觉到,不止温玄态度变了,就连他旁边管事的眼神也与上次截然不同。
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故,她得尽快弄清楚这变故是什么。
她上前见礼。
“又见面了。”温玄笑着开口。
他潜意识里已不再将江小月视作仆役,而是当成一个深藏不露的对手。
看到她还乖乖待在汤泉宫里,他只觉一切尽在自己掌握。
目光扫过对方身后敞开的镂空格子门,温玄心头竟生出一股冲动,想直接将人抓回温府。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早年所见的画面——监察司抄家抓人、铁索横门,鸡犬不留。
他身躯一震,不能冲动,监察司眼线遍布,他没有实力与虞瑾明硬碰硬。
若贸然逼问打草惊蛇,虞瑾明随时能将这丫头转移。
温玄猛然意识到,把人叫过来实在太过冲动,即便试探得再隐秘小心,也可能被对方察觉。
眼下他最大的优势,便是江小月还不知他已经看穿了她的老底。
现在最好什么都不要做。
温玄久久未曾开口,身旁的管事忍不住低咳一声。
温玄回过神来,突然想到方才宫人提到的汪采办。
那家伙失踪了,正好拿来当个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