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情况下,内心依然能感知到善与美的智人,对于婴儿往往带着一种天然的亲近感。这是身为人类的底层逻辑,无论从感性的层面还是现实角度,孩子是会受到关爱的。
那种纯粹无瑕的笑容,往往蕴含着一些成年人曾经拥有却已经失去的东西,一些十分珍贵之物。
看着那给自己端来甜点和茶水的雅噶,安娜斯塔西娅突然理解了,为何当时自己的哥哥姐姐们,会溺爱自己的原因。
她想起了兄姐们曾经看向自己的目光,她一直是被照顾的妹妹,这样位置互换还是第一次。
或许,让这些孩子充当侍者,虽是庸俗宴会中唯一可取的‘巧思’,倒也不全是坏事。至少,给小费时能收获一丝施予慈善的愉悦。
而在门口,从克里姆林宫的轿车停在了外面,守卫看见来者,顿时面面相觑。
皇女看着这些人,愣头愣脑还不带自己去宴会,本来就不开心的心情顿时变的更糟了。
“怎么?难道你们还想检查我?连我都不认识了?”
“不是,可是…您何时出来的?”
看见这两名守卫的样子,连一旁的卡多克都感到不对劲,他和皇女对视一眼,带着几分怀疑的语气确认。
“听你的意思,刚刚是有另一位安娜斯塔西娅进入了?”
两名守卫点了点头,随后皇女的声音明显高了三个调。
“有人冒充我进去了?你们都是瞎子吗?连最基本的检查都不做?”
一旁的卡多克不忍腹诽道:是谁刚刚说“连我都不认识了?”这种话来着?
当然,这话他也就心里想想了,要是让皇女知道此刻他心中所想的,恐怕就不会是把腿冻住让他在门外罚站这么简单了。
但他的思维很活络,旋即开始询问起关于这里的情报,在得知刚刚抓了一匹疑似反抗军手中的孩童时,卡多克瞬间想到了那位反抗军领袖的身份。
“阿塔兰忒啊,那就不奇怪了,看来迦勒底的人已经过来了,并且召唤了善于伪装的从者。安娜,我准备去找我那位后辈谈谈心,这里就交给你了。”
“确定吗?我的御主离开了我还能行吗?”
“多少对我有点信心吧,而且再不济的话,我还有那位兜底呢?就在这里,将迦勒底和反抗军都解决掉吧。
别杀了阿塔兰忒,我手上的战力太少了。”
卡多克的目光投向了克里姆林宫的一处高塔,皇女也一同将目光投向那里。
“也是,既然这样,我也不必担心了。和你的后辈好好叙旧…然后,告别吧。”
卡多克悄然离去,而皇女也走进了破旧的剧院内。
她的步伐很平缓,没有一丝焦急。
毕竟,在她看来,走进这剧院那不自量力的迦勒底一行,都已经是死人了。
而在地下,白末正在一层层的往上走着,这层地下设施有很多层,除了公共的一大厅外,下面还有不少的其他楼层,比如厨房和客房,但他每走过一层,那一层都会陷入永恒的死寂。
他的步伐很平缓,没有一丝焦急。
毕竟,在他看来,走进这剧院犯下罪孽的众多贵族雅噶,都已经是死人了。
而在宴厅的安娜斯塔西娅并不知道,此时两个重量级的家伙正在向着自己所在之地赶来。她听完了这宴会的最后一曲,准备示意手边的侍者去给她添一杯茶时,却发现那孩子不见了。
而在舞台上,帷幕拉开,一名类似主持的雅噶走上去,幕布后面,是一群穿着侍者服饰的雅噶,刚刚服务她的那名孩子也在上面。
这又是在搞什么呢?安娜斯塔西娅心中腹诽,那名主持扯着一副狼嗓子夸张道:
“欢迎各位的到来,于此,上半场就这样结束了,但在下半场开始之前,请允许我感谢一位贵宾。摄政王安娜斯塔西娅,您的到来让这里蓬荜生辉。”
主持滔滔不绝,简直将安娜斯塔西娅捧成了一位女神,但这些奉承的话语在她的耳中却好似苍蝇的嗡嗡声,不知过了多久,主持将一个放在托盘上的苹果送到了安娜斯塔西娅的面前。
“好的,伟大的摄政王陛下,这是我们的一个节目,请你将手中的这苹果交给您心中最可爱的那位侍者吧。”
安娜斯塔西娅接过苹果,她此时很想把这东西抛起,看看这颗苹果会在哪个倒霉蛋头上开花,可她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瞥到了台上的那一列侍者,其中那位雅噶正低着头。
看着她那一副退避的样子,安娜斯塔西娅改变了主意。自己对于这孩子的努力还是认可的,现在这副样子真是让人看不下去。
于是,她走上了台,将手中的苹果交给了她。
“小姑娘,抬起头吧,你做的很不错,这是安娜斯塔西娅的认可,大方的接受吧。”
而当那幼小的雅噶真的抬起头后,安娜斯塔西娅却愣住了。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大眼睛中充斥着恐惧,不解…还有一份浓浓的怨恨。
泪水迅速流下,就在安娜斯塔西娅未反应过来时,两名强壮的雅噶一把抓着那孩子离开了,其中一个甚至顺手将苹果塞入她的口中。
“你们…在做什么?”
然而她的话语并未得到回应,此时的场地内,掌声雷动,无数的人在鼓掌欢呼。一旁的主持人以一副轻松的语气说道:
“哎呀,让我们恭喜这位幸运的孩子得到了摄政王的恩赐。不过我也没想到,原来摄政王大人您喜欢这种肉比较少的,不过确实,您的食量应该比我们这些雅噶要小不少。
这细皮嫩肉的,口感确实细腻,尤其是那脊部,那可真是入口即化。”
场下的人顿时发出哄堂大笑,随后安娜斯塔西娅的目光呆滞了。她的大脑试图理解这主持的话语,但是其中的根本让她完全无法接受。
“对了,摄政王陛下,您喜欢哪种骨雕呢?回头做好了,我会送到克里姆林宫去…”
安娜斯塔西娅再也受不了了,她一巴掌扇在了那主持的脸上。原本她以为,这里的人不过是一群披着兽皮的雅噶,但此刻,她再也无法将这些家伙视为人类。
她理解了,为何那名雅噶最后的眼神是那样的。
那分明是在说:我这般尽心尽力的服务?为何你要…
她不顾一切的向着后面跑去,但下一刻,一道刺骨的寒流袭来,将那通下地下的通道彻底冰封住。
所有人的目光皆看向那魔力的释放的方向,在那露台之上,一位身着华贵长裙的女人,居高临下,一脸寒意的看着安娜斯塔西娅。
“天、天哪,居然有两个摄政王?这到底是怎么了?”主持人大声吼道,突然一根冰锥瞬息刺入他的眼窝,让他鲜血直流。
皇女收回手,对于将这伪装的贼人称为“安娜斯塔西娅”这件事情,这点惩戒已是仁慈。
“真没想到…居然会有这种事情,简直像是在照一面没品的镜子一样。”
若说安娜斯塔西娅给人的感觉是一片雪花,那这位皇女,就是一块坚冰。安娜斯塔西娅看着那兽国的皇女,发出一声冷笑。
“确实,真是没品到了极点,那边的我,是雪地那白痴暴露了我的踪迹吗?”
“什么雪地的白痴?我只是想来这里散散心,没想到居然遇到胆敢冒充我的贼人罢了。所以你…算了,等我撕下你的脸,再来看看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