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乱石坡,是一片更密的林子。
树木高大,树冠遮天蔽日,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但落叶下面藏着坑洞和树根,一不小心就会崴脚。
他跑得跌跌撞撞。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枪响。
砰!
子弹打在旁边一棵树的树干上,木屑飞溅,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
“站住!再跑开枪了!”李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回音。
吴钱浑身一激灵。
他的腿几乎要停下来了,那声枪响像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投降的念头在脑子里闪了一瞬。
但紧接着他想起了拘留室里闵蕴倒下的样子。
他想起了王大贵的脸。
他想起了那五万块钱。
抢劫。五万块。
如果闵蕴死了,就是抢劫杀人。
他会被枪毙。
不是坐牢,是枪毙。
他咬紧牙关,猛地一拐弯,钻进侧面一片更密的灌木丛。
不投降。
死也不投降。
李三带着人追到山坡上时,吴钱已经不见了。
“追风!”马云拍了拍警犬的头。
追风鼻子贴着地面,在灌木丛边缘嗅了嗅,然后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往侧面跑了。”马云说,“这狗鼻子灵,跑不了。”
四个人跟着追风钻进灌木丛。
林子太密,他们不得不侧着身子挤过去,衣服被荆棘挂得嗤嗤响。
李三走在最前面,手枪握在手里,眼睛盯着前方每一个晃动的影子。
他们追了大约二十分钟。
追风忽然停住了。
它竖起耳朵,鼻子朝左前方猛嗅,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吠叫。
“左边!”马云低声说。
李三打了个手势,四人散开,呈半圆形包抄过去。
吴钱正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他听到了警犬的声音,那种低沉的、带着威胁性的吠声,像死神的脚步声一样越来越近。
他缩着身子,屏住呼吸,心脏跳得像擂鼓。
他看到一条黄色的影子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追风。
那狗比他想象中更大、更凶。
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昏暗的林子里闪着光。它鼻子朝他的方向扬了扬,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吠叫……
“汪……汪汪!”
找到了。
马云从后面冲上来,手枪指着吴钱的方向。
“出来!别躲了!”
吴钱猛地从石头后面跳起来,往反方向跑。
站住!马云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擦着吴钱的小腿飞过去,带起一溜血花。
他感觉小腿一热,差点摔倒,但咬着牙稳住身体,歪着身子冲进了一片更密的竹林。
“打中了!”马云兴奋地喊,“追!”
追风像箭一样射出去,马云牵着犬绳紧跟其后。
李三和另外两个警察从两侧包抄。
吴钱在竹林里拼命跑。
小腿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顺着裤腿往下流,滴在竹叶上。
他用手捂着伤口,但血还是止不住。
他跑出竹林,前面是一条干涸的溪沟。
他跳下去,沿着溪沟往下游跑。
溪沟里全是鹅卵石,踩上去滑得很,他摔了两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皮都磨破了。
警犬的声音又近了。
他回头一看,黄色警犬已经追到了溪沟边缘,马云跟在后面,手里牵着犬绳,另一只手端着枪。
“吴钱!你跑不了了!”马云大喊。
吴钱一咬牙,从溪沟里爬上对岸,钻进了一片乱石沟。
乱石沟是山体滑坡形成的一条天然沟壑。
两边是陡峭的石壁,中间堆满了大小不一的石头,大的像房子,小的像拳头。
沟里阴暗潮湿,几乎不见阳光。
吴钱在乱石间跳跃着前进。
他比警犬灵活,至少在这种地形下。
追风虽然凶悍,但体型大,在乱石间行动不便。
马云牵着犬绳,更被限制了速度。
但追风的鼻子太灵了。
不管吴钱怎么绕、怎么躲、怎么在石头上跳来跳去试图打乱气味轨迹,追风总能找到他的方向。
它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一下,嗅了嗅左边和右边的石头,然后毫不犹豫地朝右边吠了一声。
右边!马云喘着粗气喊。
李三等人从后面赶上来。“他腿上有伤,跑不远。继续追!”
吴钱听到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的小腿已经麻木了,血把半条裤腿都浸透了。
他感觉自己的体力在快速流失,五色鲶鱼给了他力量,但没有给他无限的体力。
他已经跑了快一个小时了,中间没有停过。
他必须想办法甩掉那条狗。
他看到前面有一处石壁渗水。
水从石缝里渗出来,顺着石壁往下流,在沟底形成一小滩积水。
他灵机一动,跳进水里,踩着水往上游走了十几步,然后爬上对岸,在石头上跳了几下,跳到一块大石头顶上,蹲下来。
追风追到水边,忽然停住了。
它嗅了嗅水面,又嗅了嗅对岸,又回头嗅了嗅来路。
水冲淡了气味。
它犹豫了。
“怎么了?”马云跑上来,喘得像风箱。
追风又嗅了嗅,然后朝上游吠了一声。
“往上游了?”马云牵着狗往上走。
吴钱蹲在大石头顶上,屏住呼吸。
他看着马云和追风还有李三他们从他脚下经过,不到三米的距离。
他们过去了。
吴钱等了大约五分钟,然后从石头上滑下来,朝反方向,下游,悄悄溜走。
但好景不长。
追风虽然被水迷惑了一时,但它的嗅觉是顶级的。
大约十分钟后,它发现了气味的中断,又折返回来,重新找到了吴钱的新轨迹。
在那边!马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吴钱绝望了。
那条狗简直是他的克星。
他继续在乱石沟里跑。
沟越来越窄,两边的石壁越来越高。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赶进死胡同的老鼠。
就在这时,前面出现了一个大垭口,两边石壁之间的一个豁口,通向另一片山谷。
他拼命朝垭口跑去。
身后,马云和追风和李三他们拉开几十米的距离,率先追到了乱石沟中段。
马云满头大汗,警服之前已被荆棘挂得破破烂烂,脸上被树枝划了好几道口子。
他喘着粗气,牵着追风,一瘸一拐地跑着。
然后………
追风忽然停下了。
它转过身,尾巴夹了起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怎么了?”马云低头看它。
追风蹲了下来,屁股一撅………
噗。
一坨黄褐色的狗屎拉在了地上。
马云没注意,一脚踩了上去。
滋………
他的脚在狗屎上滑了一下。
整个人失去平衡,往旁边一歪………
咔嚓。
他的脚踝撞在一块尖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啊………!”马云惨叫一声,抱着脚踝倒在地上。
追风被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又拉了一坨,这次是稀的,溅了马云一裤腿。
马云疼得满脸是汗,抬头看着追风,又看了看自己踩了一脚的狗屎,再看了看自己肿起来的脚踝。
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你个畜生!”他怒吼一声,掏出手枪,朝追风开了一枪。
砰!
追风猛地一跳,它的反应速度极快,子弹擦着它的尾巴飞过去,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
但尾巴还是被打断了半截。
追风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断尾处鲜血直流。
它看了马云一眼,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愤怒、有委屈,然后猛地一挣,挣脱了犬绳。
它跑了。
头也不回地跑了。
马云坐在地上,看着警犬消失在乱石沟尽头,气得浑身发抖。
他举着手枪朝天空放了一枪………
砰!
“畜生!白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