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盾核心在陈砾掌心微微震颤,像一颗未冷透的炭火。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左腿义肢的金属接缝突然剧烈发烫,整条假肢不受控制地一颤,整个人向前踉跄半步。远处天空传来低沉的嗡鸣,三架涂着血色鹰翅标志的战机撕开云层,机腹舱门打开,黑影坠落。
磁力炸弹。
陈砾立刻扑向地面,手臂横扫,将未来者连人带担架一起拽进掩体凹槽。轰——第一枚炸弹在能源塔前二十米处引爆,蓝白色电弧炸成蛛网状,基地主电网应声熄灭。警报器嘶叫两声后彻底沉默,连青鸾号停机坪的引导灯也全部熄灭。第二枚、第三枚接连落地,爆炸不产生火焰,却让空气扭曲出波纹,所有金属构件都在共振,发出刺耳的呻吟。
小棠原本蹲在碳纤维布边缘记录数据,被气浪掀翻在地。她抬头时正看见三枚球形炸弹悬浮在半空三十米处,表面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电流。她下意识抬手去扶额角,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额前青筋猛地跳动起来,像是有东西在颅骨内侧敲打。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双手却自行抬起,掌心相对。淡蓝色的光丝从她指尖溢出,在空中交织成网,恰好兜住那三枚即将落地的炸弹。
时间仿佛慢了一拍。
陈砾趴在地上,看见小棠的身影被蓝光映得近乎透明。她双臂微抖,嘴唇泛白,但那张精神力网稳稳托住了死亡。
就在这时,西侧废墟方向传来一声枪响。
程远从坍塌的观测塔缺口跃出,肩上扛着改装狙击枪。他单膝跪地,枪管抵住肩窝,瞄准镜红点锁死其中一架正在拉升的战机驾驶舱。风掠过他破旧的作战服,吹起领口露出的一截沙枣酒壶链子。他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子弹穿透玻璃,正中驾驶员眉心。
“狼七,你爹没教过你偷袭要带消音器?”
枪声回荡,那架战机尾翼一歪,打着旋撞向地面,在焦土上犁出一道百米长的沟壑,燃起浓烟。
剩下两架战机立即分散逃逸,其中一架刚爬升到三百米,突遭爆炸气浪冲击——是刚才磁爆引发的连锁反应,引擎失衡,一头栽进废弃水渠,炸成一团火球。最后那架调转方向,贴着地面向东疾驰,迅速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陈砾松开压住未来者的胳膊,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坐起身。那人脸色灰败,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痕,双眼却睁着,直勾勾盯着西面坠机点。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笑,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是我曾祖父。”
话音落下,他袖口滑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银灰色,边缘刻着细密纹路,掉进身旁的裂缝里。陈砾刚要伸手去取,眼角余光瞥见焦土堆后有动静——一具本该死去的血鹰帮成员缓缓爬起,动作僵硬,右臂只剩骨头外露,却精准地朝那道裂缝伸出手,一把攥住装置,随即翻身滚入地下管道,踪影全无。
陈砾没追。
他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什么。
他低头看着手中护盾核心。这东西还在震,频率越来越快,表面暗红光芒忽明忽暗,像在回应某种召唤。他试着握紧,又松开,发现震动幅度会随手掌开合而变化。
“它需要精神力激活。”未来者靠在担架边,喘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不是能量……是意识……只有能感知时间裂隙的人……才能点亮它。”
陈砾抬眼看向小棠。
她已经跪坐在地上,双手撑地,额头冷汗直流,精神力网仍在维持,但颜色变淡了许多。三枚磁力炸弹被缓慢拖向隔离区,由两名穿防护服的队员用绝缘杆固定在特制支架上。
“你能听见它吗?”陈砾问。
小棠没抬头,声音断续:“听得见……像钟表走动……但它在乱……秒针倒着走……”
陈砾把护盾核心递到她面前:“试试看。”
小棠摇头:“我不行……我只是碰到了一点边……真正能用它的……是你。”
“我?”陈砾愣住。
“你每天签到……系统和时间有关……你在裂缝出现前就察觉了异常……”她喘了口气,“你是锚点。”
陈砾没再说话。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核心,忽然想起昨夜系统弹出的那个“时空异常”警告。那时候他还以为只是系统卡顿,现在想来,或许那根本不是故障,而是某种提示。
他闭上眼,尝试不去想炸弹、敌人、坠毁的飞机,也不去想那个自称陈念恩的未来者。他只想每天清晨六点自动弹出的签到界面,想那块十平米的空间农场,想自己无数次用指节叩击屏幕确认任务完成的动作。
一下,两下,三下。
咔、咔、咔。
护盾核心突然一热。
他睁开眼。
红光变成了浅金色,脉动节奏与他的呼吸逐渐同步。一层极薄的光膜从核心扩散开来,半径约两米,将他、未来者、小棠三人轻轻包裹。光膜表面流动着类似电路板的纹路,偶尔闪过数字般的符号,一闪即逝。
“成了。”未来者低声说,嘴角扯出一丝虚弱的笑,“至少……暂时安全了。”
陈砾没有放松警惕。他一手护住核心,另一只手摸向腰间军刀。虽然电力中断,刀柄上的指示灯全都熄灭,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卡扣。
远处,程远提着枪走来。他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与焦土交界处,避开可能残留电流的地表。走到近前,他先看了眼小棠,见她虽脱力但意识清醒,才转向陈砾。
“死了两个,逃一个。”他说,声音带着惯有的风箱式喘息,“驾驶舱里的确实是狼七。脸都烧变形了,但我认得他左手少一根手指——去年冬天打伏击时被冻掉的。”
陈砾点头,没多问。
他知道程远不会认错。
未来者靠在担架上,目光落在程远肩头的枪管,忽然又笑了下:“你们杀的是个活死人……他早就不属于现在的时间线了……只是被强行拉回来执行任务……所以他不怕死。”
程远皱眉:“什么意思?”
“别深究。”陈砾抬手制止,“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这个核心,还有,封锁消息。谁都不准往外传刚才发生的事。”
“包括赵铁柱?”小棠抬起头。
“包括所有人。”陈砾语气坚决,“这不是武器,是钥匙。有人想抢,就说明它有用。我们现在不知道怎么用,但敌人知道。”
小棠慢慢点头,挣扎着要站起来。陈砾伸手扶她,发现她整条右臂都在发抖。
“你透支了。”他说。
“没事。”她咬牙站直,“我能撑住。”
程远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威胁后,低声说:“东面警戒线还有三个人没回话,可能是通讯中断,也可能是……被人绕后了。”
陈砾眼神一凛:“留两人守这里,我们去查。”
“你不能走。”未来者突然抓住他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核心必须由你持有……一旦脱离你的精神感应范围……它会自动休眠……再想唤醒……需要更长时间……而且……可能会引来更多‘他们’。”
“他们是谁?”
“不该问的别问。”那人松开手,闭上眼,“我已经说太多了……时间……不允许。”
陈砾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头:“好。我不走。你留下,小棠留下。程远,你带两个人去东线查探,速去速回。”
程远没动:“你不走,我也不能走。基地现在没人指挥,万一再有袭击——”
“我会广播。”陈砾打断他,“用老式喇叭,不用电的那种。你只要确认东线安全,立刻回来。这是命令。”
程远沉默片刻,终于点头。他转身走向西侧岗哨,背影在硝烟中显得格外沉重。
现场重新安静下来。
风从北面刮来,带着酸雨后的刺鼻气味。护盾核心的光膜轻微波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陈砾站在原地,左手握紧核心,右手按在军刀柄上,目光扫过金属舱残骸、凝固的炸弹、尚未清理的尸体。
小棠靠在碳纤维布卷旁,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悄悄摸向额头。那里还在跳,像有根针在皮下反复穿刺。
未来者躺在担架上,呼吸微弱,但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最终,他只是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狼七坠机的方向,然后缓缓合上眼皮。
陈砾低头看着手中的护盾核心。
金光稳定,脉动如心跳。
他站着没动,木质义肢深深嵌入焦土,像一棵扎了根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