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昊那精准而凌厉的一箭，如同冰冷的楔子，钉入了流沙部众人躁动而轻视的心。
高地上少年们沉默挽弓的身影，弓弦上蓄势待发的寒芒，让溪流边的空气凝滞，哄笑与喧嚣被死寂取代。
疤脸壮汉——流沙部的头领，名为“沙棘”——盯着脚前那兀自震颤的箭矢，脸色铁青，惊怒交加。
被一个半大孩子当众威慑，这对他而言是莫大的耻辱。
惊惧过后，一股更强烈的戾气冲上脑门。
他猛地抬头，不再看那些少年，凶狠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直刺向始终沉稳立于阵前的张翎。
“躲在崽子后面算什么本事！”沙棘用生硬的土语咆哮，骨锤重重顿地，溅起泥点。
“你！出来！跟我沙棘，一对一！赢了，水你们用！输了，带着你的崽子们滚蛋！”
他身后的流沙部战士也重新鼓噪起来，挥舞着武器，发出怪叫，试图用这种方式挽回些颜面。
在他们看来，头领沙棘是部落最强的战士，力能搏狼，那上游部落的首领虽然气势不凡，但看起来年纪轻轻，身形也不算特别魁梧，定然不是沙棘的对手。
岩闻言大怒，独臂一挥就要上前：“老子来会会你！”
张翎却伸手拦住了他。
对方点名挑战的是首领，这是原始部落间解决争端的一种方式，他若避战，不仅弱了气势，更会助长沙棘的嚣张气焰。
而且，少年们的箭术威慑虽有效，但终究是远程，需要一种更直接、更无可辩驳的力量，来彻底奠定己方的优势，避免无谓的群体厮杀。
他需要立威。
以一种超越对方理解的方式。
“好。”张翎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对面的鼓噪。
他缓步走出己方阵线，来到两阵之间那片相对空旷的河滩上。
阳光洒在他略显单薄却挺直如松的身躯上，平静的面容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沙棘见张翎应战，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喜色。
他低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如同发狂的蛮牛，拖着那柄沉重的骨锤，大步冲向张翎！
脚步沉重，踏得地面微微震动，气势汹汹，试图以最蛮横的姿态将对手碾碎！
岩和身后的彝族猎人们不禁捏了把汗，他们见识过小毕摩拳法的厉害，但沙棘这冲锋的威势也确实骇人。
面对这狂猛的冲击，张翎却是不闪不避，直到沙棘冲至面前三五步，骨锤带着恶风拦腰扫来时，他才动了！
不是硬接，也不是灵巧闪避。
他的身体如同柳絮般随着锤风微微一侧，让过锤头最猛烈的攻击范围，同时脚下步伐一错，如同鬼魅般切入了沙棘的内圈！
两人瞬间几乎贴身！
沙棘没料到对方身法如此诡异，旧力已出，新力未生，中门大开！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张翎的右拳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呼啸，甚至没有多大的动作幅度，只是手臂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递出，拳头看似轻飘飘地印在了沙棘覆盖着粗糙皮甲的胸膛正中，膻中穴的位置。
崩拳！
但这一次，劲力截然不同！
拳面触及皮甲的瞬间，沙棘甚至没感觉到多大的冲击力，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微微一闷。
他仗着皮糙肉厚，还有皮甲防护，心下更是轻视，以为对方力道不过如此。
借着前冲的余势，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想要稳住身形，再次抡起骨锤。
然而，就在他后退第二步，脚后跟刚刚踩实的刹那——
“呃！”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胸腔深处的尖锐剧痛，猛地炸开！
如同有一根烧红的铁钎，在他五脏六腑间狠狠搅动了一下！
气血瞬间逆冲上头，眼前猛地一黑，喉咙里一股腥甜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噗——”
一小口暗红色的淤血，从他大张的嘴里喷溅而出，洒在身前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沙棘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再也站立不稳，“蹬蹬蹬”又连退数步，最终单膝跪倒在地，只能用骨锤勉强支撑住身体。
他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眼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无法理解的恐惧！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摊自己吐出的血，又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胸口被击中的位置。
皮甲完好无损，甚至连个拳印都没有！
可身体内部，却像是被彻底捣烂了一般，剧痛难当，呼吸都带着撕裂感！
这……这是什么巫术？！！
不仅仅是沙棘，他身后所有流沙部的战士，也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脸上的凶狠和鼓噪彻底凝固，化为了一片死灰般的惊骇！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自家头领只是被那年轻人“轻轻”碰了一下，怎么就……怎么就吐血跪倒了？！皮甲都没破啊！
彝族这边，同样是一片寂静。
但这份寂静中，蕴含的却是火山喷发前的激动与狂热！
岩瞪大了独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黑牙等人也是面面相觑，他们知道小毕摩拳法厉害，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而恐怖的伤人方式！隔山打牛？无形气劲？
唯有张昊，眼中爆发出无比明亮的光彩，他似乎隐隐触摸到了小毕摩曾经讲述过的，关于“劲力”更深层次的奥秘——明劲伤人筋骨，暗劲毁人脏腑！
张翎缓缓收拳，气息匀长，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跪地喘息、满脸恐惧的沙棘，声音依旧淡然：“现在，可以好好谈谈水源如何共用了吗？”
没有威胁，没有逼迫，但话语中蕴含的力量，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沙棘猛地抬起头，看向张翎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丝毫凶狠，只剩下浓浓的敬畏与后怕。
他毫不怀疑，刚才那一拳，对方若是心存杀意，自己此刻已经是一具内脏碎裂的尸体了！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内腑剧痛而再次踉跄。
旁边两个流沙部战士反应过来，慌忙上前搀扶，看向张翎的目光也充满了恐惧。
沙棘艰难地咽下喉头再次涌上的腥甜，用颤抖的声音，对着张翎，第一次用上了敬称：
“翎……翎爷……是……是我们有眼无珠……水……水源共用……您……您说了算……”
“翎爷”这个称呼，从他口中吐出，带着血与恐惧的烙印，也标志着流沙部对彝族，尤其是对张翎，彻底的低头。
张翎微微颔首，不再多看沙棘一眼，转身走向己方阵地。
身后，是流沙部众人死寂的恐惧，以及彝族战士们压抑不住的、如同看待神明般的狂热目光。
暗劲初显，立威功成。
自此，“翎爷”之名，将不胫而走，在这片湖畔的土地上，成为力量与不可招惹的象征。
彝族的生存空间，因这无形一拳，被悍然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