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排档的塑料棚被晚风灌得鼓鼓的，像只刚吃饱的白胖子。林羽刚把最后一把烤腰子端上桌，手机就在裤兜里震动起来，不是消息提示，是系统那串熟悉的数字在跳：LV79，每秒0.79元。他瞥了眼就揣回兜里，转身看见张萌正抢李阳手里的烤鱿鱼，油星溅到赵晴的吉他包上，后者笑着拍了她一下，手却往她碗里多夹了块烤茄子。
“羽哥，再来一箱啤酒！”李阳举着空酒瓶喊，脖子上还挂着阿凯刚画的速写——纸上的他瞪着圆眼睛，嘴角沾着啤酒沫，旁边写着“网吧歌神，烤串杀手”。
林羽刚要招手叫老板，苏晚拽了拽他的袖子，指着不远处的麻辣烫摊：“我去加点菜，你要宽粉还是细粉？”她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脚踝上那串细银链，是上次逛夜市时林羽给她买的。
“宽粉，多放麻酱。”林羽看着她跑向摊位，马尾辫在身后甩成小旗子，忽然觉得LV79的数字再亮眼，也比不上她回头时那抹笑。周彤在旁边低头算着什么，笔尖在餐巾纸上划拉：“今天的流水减去成本，再加上网吧那边的分成，这个月纯利比上月多了三成，够给阅读区添两套沙发了。”
“不急，”林羽给她倒了杯可乐，“先给大家发点高温补贴，这几天烤面包的师傅们都快中暑了。”
孟晓正跟张萌研究新的裱花样式，闻言抬头笑：“林老板，我们不热，烘焙间有新换的空调，风可大了！”她手腕上沾着点奶油，是刚才试做的芒果慕斯，黄澄澄的，像块小太阳。
陆哲推了推眼镜，把一杯冰咖啡放在苏晚空位上：“我调了杯冷萃，加了点荔枝汁，等她回来喝正好。”杯子里的冰块“叮当”撞了一下，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进掌心，凉丝丝的。
苏晚端着两碗麻辣烫回来，刚坐下就被赵晴拽住：“苏晚姐，你看我给你画的像！”速写本上是个坐在画架前的背影，阳光透过发丝，在画布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旁边写着“会画画的仙女”。
“画得真好。”苏晚笑着翻到下一页，是阿凯的手笔，画的是大排档的场景，每个人的脸上都画着夸张的笑脸，林羽的脑袋上还顶着个烤串，像戴了顶奇怪的帽子。
“羽哥，你跟苏晚姐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小艾咬着烤鸡翅喊，油汁滴在胸前的围裙上——她今天下班没换衣服，围裙上还印着“甜蜜派对”的logo。
苏晚的脸“腾”地红了，往林羽身后缩了缩。林羽笑着敲了敲小艾的脑袋：“等你学会做提拉米苏不塌腰了再说。”
大家哄笑起来，李阳趁机起哄：“那得等明年！小艾昨天打奶油还把打蛋器掉进盆里了！”
“我那是手滑！”小艾举着鸡翅抗议，却被孟晓塞了块慕斯堵住嘴，“尝尝我的新品，用了本地的小台农芒果，甜得很。”
塑料棚外忽然下起了小雨，“沙沙”地打在棚顶上，把远处的路灯晕成一团团暖黄。老板跑过来给每个桌子加了块防雨布，笑着说：“这雨下不长，凉快！”
林羽看着雨丝斜斜地织进夜色里，忽然想起刚摆摊时的一个雨夜。他抱着保温箱蹲在屋檐下，看着雨水把蛋糕盒打湿，急得直跺脚。那时苏晚撑着把碎花伞走过来，递给他块干净的抹布：“擦擦吧，别让客人觉得不卫生。”现在她就坐在身边，正低头帮他挑出麻辣烫里的香菜，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陆哲，你那冷萃配方能不能教我？”周彤忽然开口，手里的笔还在餐巾纸上画着咖啡机的草图，“我想早上提前做好，放在冷藏柜里，客人来了就能直接拿。”
陆哲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我记了笔记，水温、粉水比都写了，等下给你。对了，下周我想试试用椰奶做基底，林老板觉得怎么样？”
“试，”林羽往他碗里夹了串烤鸡翅，“店里的新品你随便试，卖得好给你提成。”
赵晴抱着吉他站起来，雨丝飘进棚里，打湿了她的发梢：“我给大家唱首歌吧，刚写的，叫《玻璃屋里的糖》。”琴弦拨动的瞬间，雨声好像都轻了些，她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黄油在锅里冒泡，咖啡香漫过窗沿，有人数着零钱笑，有人把心事烤成甜……”
阿凯跟着节奏打拍子，张萌和孟晓小声跟着哼，苏晚靠在林羽肩上，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画着圈。周彤放下笔，抬头看着赵晴，眼里的光比桌上的灯泡还亮。
雨停的时候，歌正好唱完。老板端来一盆冰镇西瓜，红瓤上还挂着水珠。林羽切开第一块，递给苏晚，她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林羽伸手帮她擦掉，指尖碰到她的皮肤，像触电似的麻。
“羽哥，下个月咱们搞个甜品节吧？”李阳啃着西瓜说，“我让网吧的主播都来直播，肯定火！”
“加我一个！”赵晴举手，“我写首甜品主题的歌，现场弹唱！”
“我做新款马卡龙，”孟晓拍胸脯，“渐变颜色的，肯定上镜！”
周彤拿出手机开始记：“得提前订原料，联系宣传，还要算成本……”
林羽看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规划，忽然觉得这场景比任何升级提示都更让人热血沸腾。苏晚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看，大家都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了。”
他转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睫毛上，像镀了层金：“本来就是。”
收拾东西准备回店时，陆哲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小罐子：“林老板，这是我自己烘的豆子，哥伦比亚的，你带回去试试，适合手冲。”罐子上贴着张手写的标签，画着个小小的咖啡杯。
孟晓塞给苏晚一盒曲奇：“苏晚姐，低糖的，你画画时饿了可以垫垫。”盒子是她自己糊的，上面画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
赵晴把吉他背好，冲林羽挥挥手：“明天我早点来，把《玻璃屋里的糖》谱子抄给大家！”
一群人往回走，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短短，交叠在一起。李阳在讲网吧里的趣事，说有个客人打游戏输了，吃了三块黑森林就笑了；小艾在跟周彤请教记账技巧，说想攒钱报个会计班；张萌和孟晓还在研究芒果慕斯的配方，时不时争论两句，声音却甜得像糖。
林羽牵着苏晚的手走在最后，她的指尖有点凉，他就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兜里。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苏晚忽然停下来：“等我一下。”她跑进去，很快拿着两支老冰棍出来，剥开一支递给他。
冰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林羽看着她叼着冰棍笑，忽然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像偷了块最甜的糖。苏晚的脸瞬间红透，捶了他一下：“好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呗。”林羽笑着握住她的手，“咱们光明正大的。”
前面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回头起哄，李阳甚至吹了声口哨。苏晚拽着林羽往前跑，笑声像串银铃，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回到店里时，玻璃门被晚风撞得轻轻晃，风铃“叮铃”响了一声。周彤去检查烤箱电源，张萌和孟晓在盘点明天的原料，陆哲在清洗咖啡机，赵晴把吉他放在阅读区的架子上，阿凯正给流浪猫投喂猫粮——捐款箱里的钱果然派上了用场，那只橘猫正呼噜呼噜地吃着，尾巴卷成个圈。
林羽靠在吧台上，看着这一切，忽然掏出手机。LV79的数字还在跳，每秒0.79元，像秒针在轻轻走。他没像往常一样划掉，反而盯着看了会儿，忽然觉得这数字挺可爱的——它不像以前那样冰冷，反而像个默默记账的朋友，记着玻璃屋里的笑声，记着烤串的烟火气，记着每个人眼里的盼头。
苏晚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背上：“在想什么？”
“在想，”林羽转身搂住她，鼻尖蹭着她的发顶，“明天该进多少芒果，才能让孟晓的慕斯管够。”
苏晚笑起来，声音像刚开的栀子花：“我帮你算，保证不多不少。”
窗外的月亮又亮了些，把银辉洒在阅读区的书架上，落在那盆栀子花上。花瓣上的水珠还没干，在月光下闪着，像谁不小心撒了把星星。
林羽低头吻了吻苏晚的发顶，闻到淡淡的栀子香，忽然觉得，所谓的升级，不过是身边的人越来越暖，日子越来越甜，就像这漫漫长夜里，总有一盏灯为你亮着，总有一个人在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