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苏晚家小区时，林羽特意降下车窗，晚风带着石榴花的甜香灌进来，吹得他衬衫领口轻轻晃。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下午那瞬间的柔软触感，像块融化的黄油，烫得人心慌。
“刚才在我家怎么老走神？”苏晚在后座摆弄着许曼给的栀子花，花瓣上的水珠滴落在脚垫上，洇出小小的湿痕，“我妈做的排骨不好吃吗？”
林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从后视镜里看她：“好吃，太好吃了，光顾着吃，忘了说话。”这话半真半假，排骨的浓香确实在舌尖留了很久，但更清晰的，是许曼递给他茶杯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的温度。
苏晚没多想，举着栀子花凑到前排：“你闻，我妈养的花就是香，比店里那盆还浓。”白色的花瓣蹭过林羽的肩膀，留下点淡淡的香，和许曼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却少了点让人心跳加速的韵致。
“嗯，香。”林羽点点头，把车拐进通往“甜蜜派对”的巷子。路灯次第亮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他此刻混乱的心情。他知道自己该专注于苏晚，专注于眼前的日子，可许曼跌在沙发上的样子，她泛红的耳根，她慌乱的呼吸，总像电影片段似的在脑子里回放。
“对了，”苏晚忽然想起什么，“下周我爸有空，让你再过来吃饭，他说想跟你聊聊‘正经事’。”
林羽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你爸……很严肃吗？”
“还好啦，”苏晚笑起来，“他就是对建筑和图纸特别较真，上次我画速写把房子比例画错了，他念叨了我三天。不过他人很好的，你跟他聊你店里的装修，他肯定感兴趣。”
林羽“嗯”了一声，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见家长本就是件让人紧张的事，更何况他心里藏着个不该有的秘密，像揣了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开。
车子停在店门口时，张萌正举着个刚出炉的牛角包站在台阶上，看到他们立刻挥挥手：“羽哥！苏晚姐！你们回来啦！孟晓做的可颂超好吃，快进来尝尝！”
林羽推开车门，故意让晚风灌进车里，想吹散那点莫名的躁动。苏晚抱着栀子花跳下车，跟着张萌往店里跑，裙摆扫过他的手臂，带来点清凉的触感。
店里还亮着灯，陆哲在吧台后调试明天的咖啡，赵晴抱着吉他坐在阅读区，阿凯在旁边帮她翻谱子，石磊在默默擦着玻璃门，小艾趴在前台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响。暖黄的灯光裹着面包的香气，像个温柔的拥抱，让林羽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羽哥，你尝尝这个。”孟晓举着个可颂跑过来，酥皮层层叠叠，咬下去时发出清脆的响声，黄油的香气在嘴里炸开，“我按网上的教程做的，烤了三次才成功！”
林羽接过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确实不错，可他没什么胃口，只觉得黄油的香有点腻。“好吃，”他含糊地夸了句，把剩下的递给苏晚，“你吃吧，我不太饿。”
苏晚没察觉他的异样，接过去吃得津津有味，还跟孟晓讨论着酥皮的起层技巧。林羽靠在吧台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很愧疚。苏晚对他那么好，把他介绍给家人，满心欢喜地规划着未来，可他却在心里惦记着她的母亲，像个卑劣的小偷。
“羽哥，明天的进货单我放你桌上了。”周彤抱着账本走过来，眼镜片上沾着点面粉，“低筋面粉和黄油都够，就是草莓快没了，要不要让供应商送点新鲜的？”
“送，”林羽回过神，接过账本翻了翻，“让他们送最好的，要大颗的，红的。”他想起许曼茶几上的草莓，红得发亮，酸里带甜。
周彤点点头，又说：“对了，李阳刚才打电话，说网吧的冰淇淋机又有点小问题，不过他自己搞定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知道了。”林羽合上账本，目光落在窗外。夜色渐深，巷子里的路灯亮得很暖，偶尔有晚归的行人走过，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去画室把花插起来。”苏晚举着栀子花往画室走，经过他身边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今天谢谢你陪我回家，我妈说你人特别好。”
林羽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画室门口，心里的愧疚更重了。他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那里还留着点温热的触感，和下午那瞬间的柔软完全不同——苏晚的吻带着阳光和花香，干净又纯粹，而许曼的触碰，却像带着钩子，挠得人心慌意乱。
“羽哥，你没事吧？”陆哲递过来一杯冰美式，杯壁上凝着水珠，“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
“没事，”林羽接过喝了一口，冰爽的咖啡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里的燥热，“可能有点中暑。”
陆哲没再多问，转身去收拾咖啡机。阅读区里，赵晴的吉他声停了，阿凯正在给大家讲黑洞，说“引力场太强会扭曲时空”，小艾听得眼睛发亮，追问“那能回到过去吗？”
林羽靠在吧台上听着，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掉进了个扭曲的时空。明明该是幸福的日子，有喜欢的人，有温暖的店，有一群可爱的伙伴，可他却因为一个意外的触碰，乱了心神。
“羽哥，苏晚姐让你去画室看她插的花！”小艾跑过来喊，手里还拿着支画笔，笔尖沾着点粉色颜料。
林羽走进画室时，苏晚正把栀子花插进一个青瓷瓶里，摆在画架旁。白色的花瓣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和她画的芦苇荡相映成趣。“好看吗？”她笑着问，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看。”林羽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闻到熟悉的栀子香，“比任何画都好看。”
苏晚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软得像：“等我们新家的画室弄好，就买个大花瓶，插满各种各样的花，百合、玫瑰、向日葵……”
“好。”林羽闭着眼睛，用力吸了口气，想把心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都压下去。他告诉自己，眼前这个女孩才是他该珍惜的，她的笑，她的画，她的一切，都比那个意外的瞬间重要得多。
可许曼的样子还是会冒出来，在他闭上眼的黑暗里，清晰得像就在眼前。她弯腰时露出的纤细手腕，她喝茶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她被碰到时慌乱的眼神，还有那股混合着栀子花香和龙井清苦的奇特香气。
“林羽，你怎么了？”苏晚察觉到他的僵硬，转过身担心地看着他，“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没事，”林羽挤出个笑容，揉了揉她的头发，“就是有点累。走吧，关店回家。”
关店时，大家都笑着跟他们道别，张萌还塞给苏晚一袋刚烤的曲奇，说“明天当早餐”。林羽发动车子时，看了一眼副驾上的苏晚，她正哼着歌剥着橘子，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车子驶进夜色里，林羽握紧方向盘，努力不去想许曼，不去想那个混乱的下午。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看着路灯在地上投下的光影，告诉自己，只要往前开，总能回到该走的轨道上。
可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却像车窗外的栀子花香，挥之不去，一路跟着他，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