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熹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纱，柔和地洒在卧室的大床上，驱散了夜的黑暗，带来一片宁静朦胧的光亮。
唐宁的生物钟让他在这个时刻准时醒来。意识刚刚回笼，他就立刻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一份温暖而柔软的重量正压在他的身侧。
他猛地清醒，却不敢有丝毫动作，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他微微垂下视线，看到的是潘小玲散落在枕间的乌黑发丝。她的脑袋枕在他的肩窝旁，一条手臂竟然自然地搂着他的脖子，脸颊无意识地贴着他的肩膀，呼吸均匀而温热地拂过他的颈侧。更让他身体僵硬的是，她的一条腿，也自然而然地跨过来，搭在了他的腰间，姿势亲密得如同最依恋的恋人。
唐宁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他完全不敢动，生怕一点点轻微的移动就会惊醒怀中熟睡的女人，那将面临无法想象的尴尬局面。他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目光近乎贪婪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晨光中，潘小玲的皮肤显得细腻光滑，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褪去了白日的爽利和偶尔的羞涩，此时的她显得毫无防备，甚至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柔弱。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沐浴露和体香的气息，更加清晰地萦绕在唐宁的鼻尖，让他心猿意马，却又必须用极强的意志力压制下去。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唐宁就这么僵硬地躺着，感受着怀里的温香软玉，内心在天人交战。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生物钟使然，或许是感受到了唐宁过于专注的视线，潘小玲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带着刚睡醒的朦胧。但下一秒，她就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手臂和腿缠绕着的温暖躯体，以及近在咫尺的、属于男性的呼吸和心跳。
“啊！”
一声短促的低呼，潘小玲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她瞬间彻底清醒，手忙脚乱地从唐宁身上滚回自己那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根脖子。
她下意识地飞快低头检查自己的衣物——还好，昨晚和衣而睡，睡衣都完好地穿在身上，除了因为睡姿而有些凌乱，并没有任何不妥。
但这并不能减少她万分之一的羞窘。她简直不敢看唐宁，心脏砰砰狂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怎么会……怎么会睡成这个样子？还趴到了唐宁身上！这……这太丢人了！
“对、对不起！唐宁！我……我不知道怎么会……”她语无伦次，声音因为羞愧而微微发颤，几乎要哭出来。昨晚那句“死给你看”的警告言犹在耳，现在自己却主动“投怀送抱”，这让她尴尬得无地自容。
唐宁也终于得以放松僵直的身体，坐起身来。他看着潘小玲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模样，虽然自己也是心跳加速，耳根发热，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和：“没事的，姐。睡着了下意识的动作，很正常。你……你没摔着吧？”
他的体贴反而让潘小玲更加羞愧。她飞快地跳下床，背对着唐宁，胡乱地整理着头发和睡衣，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事！我……我去做早饭！”
说完，几乎像是逃跑一样，快步冲出了卧室，留下唐宁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身旁空出来的位置和枕头上轻微的凹陷，鼻间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不禁摇头失笑，心里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的涟漪。
早餐在一种微妙而温馨的沉默中度过。潘小玲低着头，专注地给妞妞喂饭，几乎不敢看唐宁的眼睛，脸颊上的红晕迟迟未退。唐宁也吃得有些心不在焉，清晨那意外又旖旎的接触不断在脑海中回放。
饭后，唐宁看了看时间，起身道：“姐，谢谢你的招待，我该走了，今天还得去办点事。”
一听唐宁要走，妞妞立刻从儿童餐椅上溜下来，跑过去紧紧抱住唐宁的腿，仰起小脸，大眼睛里瞬间充满了不舍的泪水：“爸爸！你要走了吗？你什么时候再回来看妞妞？”
潘小玲连忙上前，试图将妞妞拉开，语气带着窘迫和纠正：“妞妞，不许叫爸爸！要叫舅舅！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是唐宁舅舅！舅舅工作很忙的，以后有时间……舅舅会回来看妞妞的。”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一句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妞妞却倔强地不肯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小嘴一瘪，带着哭腔：“他就是我爸爸！别人家的小朋友都有爸爸，为什么我不能有？爸爸，你答应我，你会回来看妞妞的，对不对？”她急切地向唐宁寻求保证。
唐宁的心被孩子纯真而渴望的眼神刺痛了。他蹲下身，轻轻擦去妞妞脸上的金豆豆，语气无比温柔和肯定：“妞妞乖，不哭。舅舅……嗯，我有时间，一定会回来看你的。我保证。”
得到了“爸爸”的承诺，妞妞似乎稍微安心了一点，但她紧接着又抛出了一个更让大人尴尬的问题。她的小手指向旁边的潘小玲，天真无邪地说：“爸爸，你不仅要来看我，还要来看妈妈呀！妈妈有时候晚上睡觉，会想你，都想哭了！我看见过的！”
童言无忌，却像一颗炸雷，瞬间将潘小玲炸得外焦里嫩！
“妞妞！！”潘小玲失声惊呼，整张脸连同脖子根都红透了，像是要烧起来一样。她又羞又急，恨不得立刻捂住女儿的嘴，“不许瞎说！妈妈没有！你再胡说妈妈要生气了！”她慌乱地看向唐宁，眼神躲闪，语无伦次地解释：“小孩子……她……她瞎说的！她肯定是做梦梦到她爸爸了……不是……不是我……你千万别误会！”
这简直是越描越黑。潘小玲感觉自己快要社会性死亡了，根本不敢去看唐宁此刻是什么表情。
唐宁也是听得一愣，看着潘小玲羞窘得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他心里明白这很可能是孩子混淆了现实和思念，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还是被轻轻触动了。他站起身，为了避免潘小玲更加难堪，他只能装作没听懂后半句，温和地对妞妞说：“好，舅舅答应妞妞，有时间就回来看你们。”
他又转向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里的潘小玲，语气如常：“姐，那我先走了。谢谢你，还有……昨晚，打扰了。”
“没……没事。路上小心。”潘小玲声音细若蚊蚋，依旧不敢抬头。
唐宁最后揉了揉妞妞的头发，转身开门离开了。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潘小玲这才仿佛脱力般靠在门上，手捂着依旧发烫的脸颊，心里一片混乱。而妞妞还跑到窗边，踮着脚看着楼下“爸爸”远去的身影，小脸上满是期待。
唐宁走在清晨的小区里，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试图驱散心头那复杂难言的情绪。妞妞的依恋，潘小玲的羞涩与慌乱，还有那句“妈妈想你都想哭了”……这一切，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原本就因为周疏影而暗流涌动的心湖里，激起了另一圈截然不同却同样扰人的涟漪。
今晚还要去见那个风情万种、目的不明的周疏影，而此刻心里却装着另一对母女的身影。唐宁感到前方的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