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许都后,曹操的头痛又犯了。
但这一次,让他头痛的不是袁绍称帝这件事,而是曹家与夏侯家那些人越来越按捺不住的劝进之声。
以夏侯惇和曹仁等宗亲为首,陈群与桓阶等文臣为辅,一个劝进班子迅速成型。他们轮番上阵,慷慨陈词,引经据典,甚至是声泪俱下,只有一个目的——劝曹操进位为王。
“主公,袁绍称帝,陈珩称帝,天下已有二帝。主公若是再不进位,朝廷体面何在?曹氏体面何在?”夏侯惇跪在曹操面前,声音中满是焦急。
“主公,王爵虽非帝位,但足以抗衡二帝。主公进位为王,便可名正言顺地号令天下,与袁绍、陈珩分庭抗礼。”陈群拱手道。
“主公,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如今正是进位的最佳时机,主公不可再犹豫了!”桓阶的声音更是急切。
曹操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一言不发。他的目光在那些人脸上扫来扫去,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他们说得对。
以如今的形势来看,进位为王是必须的!袁绍和陈珩都称帝了,他若还是一个小小的司空,如何号令天下?如何与那两个人抗衡?他麾下的将士们会怎么想?他的谋士们会怎么想?天下人又会怎么想?
可是,他的心中,始终有一个声音在说——不可以!
曹操的目光,落在坐在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荀彧身上。荀彧低着头,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他穿着一身素白的儒袍,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而孤高的气质。
“文若,”曹操开口了,声音中带着几分期待,也带着几分忐忑,“你怎么看?”
荀彧缓缓抬起头,目光与曹操对视。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但在这平静之下,曹操看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那是一种理想破灭之后的绝望,是一种信念崩塌之后的苍凉。
“主公,”荀彧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属下反对!”
殿中顿时一片寂静。
荀彧站起身来,走到殿中央,朝着曹操深深一揖,直起身时,目光坚定而决绝:“主公,属下知道,属下的话没有用。主公进位为王,已是不可避免之事。但属下还是要说——反对。”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彧自幼受儒家教诲,忠君爱国。彧追随主公多年,是因为相信主公能匡扶汉室,能拯救苍生。如今,汉室虽衰,但天子尚在。”
“主公若是进位为王,那和袁绍与陈珩这两个逆贼有何区别?彧一生所追求的,不过是一个忠字。主公若是连这个字都不要了,属下……”
他说不下去了。
殿中一片沉默!曹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他知道荀彧说的是真心话,他也知道荀彧的反对没有用。但他还是想听荀彧说,想听这个跟随他多年的老臣,说出他心中的最后一句话。
荀彧抬起头,看着曹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涩的笑。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一揖,转身走出了大殿。他的背影挺得笔直,步伐坚定,但那双握紧的拳头,却在袖中微微颤抖。
数日之后,曹操在许都进位为魏王,至此,天下三分——大明、大燕、大汉三足鼎立。
……
洪武元年七月末,白马城外,凉亭。
夏日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官道两旁的杨柳无精打采地垂着头,知了在枝头拼命地叫着,叫得人心烦意乱。
白马城外的官道上,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甲胄鲜明的士卒将整条道路封锁得严严实实。路边的凉亭中,两张案几相对而设,案上摆着酒壶、酒杯和几碟精致的下酒菜。
凉亭四周,数十名亲卫手持刀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今日,是大燕皇帝袁绍与大汉魏王曹操相会盟约的日子。
“本初兄,别来无恙!”
此言一出,亭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袁绍的眉头猛地一拧,眼中怒火一闪——他已是九五之尊,曹操竟还敢呼他的字!他刚要发作,心头却忽地一软。
如今这世上,能叫他本初的人,还有几个?当年雒阳城里的旧友,何颙死了,许攸叛了,鲍信战死了,张邈也被杀了。
那些曾经与他并肩而立、把酒言欢的人,一个都不剩了。如今面对面站着的这个曹阿瞒,竟成了硕果仅存的老相识。
袁绍压下怒意,冷冷回道:“孟德,你倒还是老样子。”
曹操微微一笑,也不客套,径直在袁绍对面的案几前坐下,端起酒杯,朝袁绍举了举:“本初兄,今日我来,只为一事。”
袁绍端着酒杯,目光冷冷地看着曹操,没有接话。
曹操放下酒杯,面色变得郑重起来,声音沉稳而有力:“陈珩那个伪帝,你我若不联手,早晚被他各个击破。”
“本初兄虽据河北,我拥中原,可陈珩占据南边与西边,地盘比你我加起来还大,粮草充足,水军战力无双。单打独斗,谁也不是他的对手。”
袁绍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你曹孟德向来狡诈,如今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来求朕?”
曹操神色不变,目光直视袁绍,语气依旧平静:“不是求,是合则两利。本初兄若肯与我结盟,共灭此獠,待天下大定,我别无所求,只盼兄台能封我一个王爵,让我曹氏子孙永镇一方,便足矣!”
袁绍眯起眼睛,目光在曹操脸上扫来扫去,似在掂量这话的分量。袁绍也清楚,曹操说的是实话——不联手,他们不一定是陈珩的对手。联手,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伯玉啊,有一个他们都没有的优势,那就是年轻,要是不能尽快灭掉他,等他二人驾鹤西去了,他们两人的儿子是伯玉的对手吗?况且,如今他的身体真的是越来越……唉!
曹操见状,指着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二十出头,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穿一袭银甲,腰悬长剑,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袁绍认出了他——曹昂曹子修,曹操的嫡长子。